相處這些日子,招娣也算看明白了,秦小妹這人嘴甜心熱是個好的,唯獨有一點,就是怕麻煩。
有什麽事兒大大方方找她商量,開門見山的反倒好說;扭扭捏捏,顧左右而言他,浪費她的時間隻會讓她抵觸。
細數這些日子和她對上的手下敗将,哪一個不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去撩扯過兩招?
要麽洋洋灑灑說上一堆廢話,最後妄圖以孝道逼迫她就範;要麽直接把目的寫在臉上,還假惺惺的攀關系,扮可憐。
結果哪一個得好了?哪一個又如願了?
所謂真誠才是必殺技,之前的錯誤已經犯下,招娣如今回頭隻盼着還不算晚。
得和老三保持在一個友好又不過分打擾的距離,小妹這人,隻要不招她煩,來娣真出了什麽大事她是不會不管的。
招娣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來娣這個親妹子。
雖說鄉親們是從小看着她們長大的,都不是外人,可其中最讓她放心的還是隻有李祖富和秦小妹。
爹娘····曾經也算是吧。
可有了弟弟以後,他們就成弟弟一人的爹娘了,所幸閨女乖乖聽話他們也不會缺吃少穿,就這樣吧。
很多事情一開始沒有希望就不會覺得失望。
放棄從爹娘身上索取曾經擁有卻再得不到的親情後,招娣和來娣都感覺輕松多了。
開始上人了,招娣背上背着一個包袱,懷裏抱着一個包袱,緊緊護着自己的東西随着人流擠上車。
李祖富一直沒有離開,他必須要親眼看着大隊裏第一個重點大學生奔赴錦繡前程才能放心。
“隊長叔!”好不容易擠到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娣伸出手,來娣紅着眼圈兒連忙迎上去,兩姐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叔,我這就走了,我家裏····麻煩你看顧着些,鐵根是不用擔心的,隻要爹娘還有一口氣在他就受不了委屈,倒是來娣。”
招娣低下頭,滿眼愛憐的看着妹妹。
“我和來娣說過了,之前那些吵吵鬧鬧的事以後不會再犯,她會老老實實幹活兒的,請大隊部幫幫忙,要是家裏再幹仗····就送來娣去知青點住吧!”
都說不患寡而患不均。
招娣這一走,家裏就剩下來娣跟個外人似的橫插在他們一家三口中間過活,日子久了難免胡思亂想,萬一忍受不了要鬧起來招娣也理解。
畢竟在沒有弟弟之前爹娘對她們的态度可不是這樣的,這前後差距如此之大,是個人都受不了。
雖說私底下招娣總勸來娣多做少看、别說話,過自己的日子就行,可真到撕破臉過不下去的那天,她又不願意妹妹委曲求全。
既然來娣堅持不肯跟她到蓉城去,那就讓她先住進知青點跟爹娘隔開吧。
遠香近臭,說不得分開以後雙方感情還能好些呢。
至少不會一見面就吵吵嚷嚷,給人家大隊部添麻煩。
這是小事,本來調解社員家庭矛盾也是李祖富的工作之一,沒什麽好做難不能答應的。
“放心吧妮兒,你好好讀書,以後有出息可别忘了鄉親們今天對你們姐妹的幫扶。家裏你也不用操心,隻要咱大溪溝村還好好的,你爹娘妹子就能好好的。”
沒有華麗的詞藻,李祖富一番話說的腳踏實地,聽着就讓人安心。
果然招娣心中大定,最後一點兒擔憂也沒了,她眼含不舍望着哭紅鼻子的來娣,姐妹倆誰也沒說話,就這麽看着對方。
千言萬語說不出口,好在彼此互通心意,即使不溝通也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都要好好的。
随着火車鳴笛三聲,李祖富上前将來娣拉開。“别哭哩,招娣過好日子去哩,是好事兒啊~”
知道是好事兒,可一想到要分開這麽長時間,來娣還是舍不得。
“姐!你别舍不得花錢!該吃就吃,好好養身體。要用功讀書····也别太用功讀書,身體最重要,我····我等你回來接我!”
最後這句話來娣是攆着火車說的。
招娣沒有回她,隻含着淚噙着笑,一邊朝她大力揮手,一邊用力點頭。
用不着山盟海誓,這樣的承諾才最牢靠。
另一邊,林立業也該到出發的時候了。
秦小妹和錢慶春湊上前又和他說了幾句話,無非是囑咐他“照顧好自己、好好讀書、不要挑食”之類的,老生常談了。
搞得跟生離死别,這輩子最後一面似的,把哭哭啼啼的季菀都給逗樂了。
林父攔下想追着火車攆的親戚,“行了行了~這麽大的人也該放他出去曆練曆練了,回頭放假他還回呢,現在哭哭啼啼的舍不得,等他回來一個個的可别嫌他煩。”
這倒是,林家和秦家财力相差巨大,蓉城那樣遠,平時就是有假招娣隻怕也舍不得來回的路費。
可林立業就不一樣了,林父在物資管理公司工作,大小也是個領導,洽談工作、采購物資時順便夾帶點兒私貨,簡直不要太方便。
秦小妹自行車就這麽來的。
這麽一想心裏舒服多了,季菀可算破涕爲笑,又開始爲考上大學的兒子驕傲起來。
送走林立業,林家宅中芳姐已經忙活一天準備好家宴招待親戚們小聚。
林家父母盛情邀約趕早來給林立業餞行的秦小妹和錢慶春入席,可因着時間不早,還得去找陳媛,兄妹倆客氣婉拒了。
反正這之後林立業但凡想回來就能回來,也不是見不着,之後再聚也是一樣。
見兄妹倆不是客氣,是真有事情要辦,林家人也不勉強,隻是飯可以不吃,東西卻不能少拿。
從林家宅出來,好不容易減負的自行車上又挂滿了東西。
這可把錢慶春心疼壞了。
他甚至想讓秦小妹騎車,他來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背在自己背上腿兒着回去大溪溝村,生怕把自行車給壓壞了。
咋說呢,人傻是傻點兒,但确實是過日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