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的?”
三個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的不相信。
摔能摔出五個指頭印來?有的地方都出血了,一看就是撓的!還是一點兒沒留手那種。
不遠處的李祖富也扶着額頭,心說怎麽碰上老秦家就沒好事兒?
可憐他辛苦半輩子經營,萬萬沒想到大溪溝村會折在這傻婆娘手裏!
大約也曉得自己不會說話,林幫娣心裏壓力很大,支吾了兩句就想走,可剛轉身就被三個小記者攔住了。
她們這一趟來是爲采訪被拐婦女,個個都是有理想、有抱負的新青年。
一見林幫娣這副凄慘的樣子,唯恐她遭受了家庭暴力不敢反抗,不肯輕輕揭過。
雖然她們幾個外來人在這裏沒有話語權,可隊長就在跟前兒,這是個好機會啊!
其中短發的女同志一跺腳,拉着林幫娣非要給她撐腰。
“同志别怕!有什麽苦衷你就說出來,隊長在這兒呢,我們請他給你做主!”
說完,女同志又将視線放回李祖富臉上,就見他笑的比哭還難看,說出來的話也硬邦邦的,就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
“是啊~老大家的,你咋整成這樣了?實話實說!”
最後這句話有點兒重,給林幫娣吓的一哆嗦,哪兒敢真說實話,連連搖頭說真是摔的,态度比之剛才更加堅定。
“真是摔的!大家····大家都可以作證!”
還沒傻,知道找人分散火力,林幫娣向李祖富投去求助的眼神。
雖然不想搭理這攪屎棍,但眼下情況顯然村子的名譽更加重要,不是該做氣的時候。
李祖富一個眼刀殺來,躲在一邊裝模作樣幹活兒的王大娘被吓的小腿肚子直抽抽,不情不願的站出來。
有錢老太拉偏架,她的模樣倒是沒林幫娣那麽慘烈,隻是披頭散發的,一看就不正常。
頂着大隊長要吃人的眼神,王大娘說話都結巴了,“是····是哩,我作證,鐵根娘是摔的,真是摔的!”
“真的?”女孩兒們還是不信,“摔能摔成這樣?瞧這一臉的血愣子。”說着還指了指林幫娣臉上已經腫起的指甲印兒。
“·······”
罪魁禍首王大娘已經快要頂不住了。
她雖然是個好熱鬧的,但人卻實在,并不擅長說謊騙人,說沒兩句就開始支支吾吾,眼睛亂瞟,一看就很心虛的樣子頓時又引起了四個小記者懷疑。
“大娘你别害怕!有啥委屈說出來,讓隊長給你作主!是不是她們欺負你?”麻花辮兒女同志拉着林幫娣,滿臉關切。
其他人也附和。
“都說打人不打臉,小矛盾哪兒能往臉上招呼,這也太欺負人了!”
爲啥往臉上招呼?當然是林幫娣嘴賤了!
錢老太本來不想出頭,但她見不得林幫娣這碎嘴的賤婦猖狂,也不好幹看着隊長難做,想想還是站了出來。
“小同志~你們誤會鄉親們了。”
雖說是個練家子,可錢老太向來不做霸淩之事,相由心生,看起來很和藹,一出聲便吸引了四個年輕人的注意力。
“沒人欺負鐵根娘~咱村兒都是實在人,幾輩子的老鄰居了,和氣着哩。
實在是她家最近出了點兒事兒,一天恍恍惚惚的,這不下地幹活兒又抱着娃,一腳踩空掉進刺籠窩裏去了。
那手忙着護孩子就沒護住臉,這才劃成這慘樣兒。”
一番話有理有據,比王大娘幹幹巴巴的說明有說服力多了,根本沒人懷疑。
四個小同志雖說是城裏頭來的,卻沒什麽架子,更何況他們先入爲主冤枉人在先,說話就更客氣了。
她們先給王大娘道了歉,然後才問林幫娣家裏出了什麽事挂心成這樣,用不用大隊幫忙解決。
心裏知道秦家這爛舌頭的賤婦是個順杆兒爬的,錢老太趕在林幫娣趁機提過分的要求前,率先回話。
“多謝小同志你一片好心,這事兒咱們幫不上忙,也沒人應該爲此負責,怪隻怪鐵根兩口子平時不積口德,這不小兒子生下來就沒屁眼兒,可不得愁嗎?”
“啊?”
錢老太說的理直氣壯,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把李祖富都整不自信了,地裏幾十雙眼睛十分默契,全落在被來娣抱着的秦鐵根身上。
大新聞啊!這孩子真沒屁眼兒?
“死老太婆!你敢····”林幫娣氣的身上汗毛都立起來了,不管不顧就要動手。
“唉!”李祖富一聲吼,周圍社員會意,立馬上前捂嘴的捂嘴;抱腿的抱腿,硬是把暴怒的林幫娣壓制住了。
還是那句話,外人面前臉皮要緊。
“哎呀趕緊帶回去吧!都這樣了還下啥地啊!”錢大娘推了來娣一把,示意她帶着人先走。
回頭對上四個小年輕,老太太又換了副憂愁模樣,滿心滿眼都是憐惜。
“唉~家裏就鐵根一個男丁,鄉下人最看重這個,孩子沒屁眼兒,也不知道能不能長大,當娘的能不瘋嗎?根本接受不了現實!讓記者同志見笑了~”
這時候還不興産檢啥的,再說沒屁眼兒而已,又不是沒手沒腳,檢查也看不出什麽。
眼巴巴盼了十個月,卻生下來這麽一個東西,還是家裏唯一的男丁,鐵根娘一時接受不了瘋了才是人之常情。
刀不紮在自己身上是不會覺得疼的,剛才林幫娣拿王大寶來刺老王家的,挨了打還覺得委屈。
如今錢老太說她大寶貝兒沒屁眼兒,不曉得能不能養大,卻是宛如往她心上捅刀子,總算能理解王大娘爲啥要和人拼命了。
“原來是這樣,沒屁眼兒····這确實讓人難以接受。”隊伍裏唯一的男同志拉住三個還想跟到秦家去看看情況的女同志,輕輕搖了搖頭。
“别去了,這是人家的傷心事,孩子已經這樣了,咱們跟過去算什麽?不知道的以爲你存心看西洋景兒呢,多冒犯人啊。”
到底年紀小,就是好糊弄,工分地大亂鬥這事兒算是有驚無險的化解了。
這之後林幫娣兩口子又來老錢家找過兩回麻煩,但都被攪屎棍給吓退了。
二人不服氣,找上大隊部要求錢老太澄清秦鐵根有屁眼兒,是個健全的孩子,但因爲是她出口傷人在先,李祖富并不理會她。
至于秦招娣靠死去二叔的錢考上大學一事,雖然已經死無對證,但做了就是做了,兩口子嘴上不說心裏卻是虛的。
他們恐怕老三老四家會配合作證幫助秦小妹追回這筆錢,很是老實了一陣兒。
這期間秦招娣一次也沒郵錢回來,兩口子也不敢聲張,生怕這錢會被大隊長截住還給秦小妹,到時候可虧大發了。
如此一來倒是陰差陽錯幫了招娣、來娣兩姐妹一個大忙,錢留下了,耳根子還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