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秦雲東召開了全市各部門主要領導工作會議。
這場會議是他黨校畢業重回工作崗位的見面會,也是新一年工作動員會。
秦雲東在會上要求,主要領帶幹部迅速調整狀态,從年味重走出來,讓工作緊張起來,以“慢不得”的危機感,“等不得”的責任感和“拖不得”的緊迫感,自我加壓,爲新年開門紅起好步、打好底、開好局。
“産業興則經濟興、産業強則臨江強。我們臨江市在新的一年依然要發揮自己的優勢,在工業、農業、服務業和基礎設施方面精耕細作,構建現代化産業體系。”
他舉例說明,過去是一個企業對另一家企業的競争,逐步發展爲産業鏈之間的競争,現在更進一步疊代升級到體系之間的競争。
“過去是點對點的一維競争,後來是線對線的二維競争,将來會發展到面對面的三維立體競争。臨江市要确保自己的領先地位,就必須下大力氣進行體系化建設,用強大的體系對抗越來越激烈的市場競争。”
所有幹部都聽得很用心,也對秦雲東的規劃目标表示贊同,大家都信心十足地保證能百分百完成自己的工作計劃,絕不會爲臨江市的發展拖後腿。
這就是一把手的作用。
以高瞻遠矚的大格局指明正确的方向,再凝聚起所有人的戰鬥力,調動所有資源去達成目标。
秦雲東在臨江市具有崇高的威望,不隻是來自他的權力,還來自他四年以來連續取得的驕人政績。
一個百戰百勝的将軍,他統領的往往也是士氣最高,戰鬥意志最強的部隊。
秦雲東率領的正是這樣的一支大軍。
正是有這個底氣,秦雲東也對新的一年充滿信心。
幾乎與此同時,槐蔭市也在召開全市幹部動員會。
但和臨江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槐蔭市的幹部都顯得心不在焉,對台上廖冀的講話毫不關心。
有些人在翻看報紙,有些人在玩手機上的遊戲,更有些人低着頭打瞌睡。
不是他們故意如此,而是廖冀講話都是假大空,發言稿還是幾年前的内容,隻是稍作修改,毫無新意。
坐在廖冀身旁的白國昌看着台下的散兵遊勇,眉頭緊鎖,心裏隻想罵娘。
如果是他主持會議,現在早就拍桌子了。
可惜,他隻是二把手,廖冀在場的情況下,還要表現出上下有序的氛圍,隻能憋着氣陪坐。
在過年的時候,白國昌曾想去海濱島,面見正在度假的鮑乾清,陳述他對廖冀的不滿。
但鮑乾清卻毫不猶豫拒絕了他的請求。
鮑乾清要他冷靜,不要寄希望靠上級插手幫他的忙。
“你如果不能适應,那就認輸得了,我可以給你換個崗位。你應該學學秦雲東,他在沒有靠山的情況下,自己能打拼出一片天地,這才叫本事。”
又拿秦雲東和他比!
白國昌一肚子火。
這幾年鮑乾清簡直魔怔了,總是會時不時提起秦雲東,以至于白國昌懷疑,鮑乾清不提秦雲東還會不會說話了。
顯而易見,鮑乾清對白國昌是寄予厚望的,認爲白國昌是唯一能對抗秦雲東的人。
但是這樣的厚望,壓的白國昌喘不上氣。
秦雲東實在太強了,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管理能力,簡直像是難以逾越的大山,讓白國昌毫無勝算。
白國昌長出一口氣,望着亂哄哄的台下觀衆,心中不由暗想:
如果秦雲東在這裏,他又會怎麽處理?
“好啦,我的話就到這裏……白市長,你也來說兩句吧。”
廖冀好不容易講話結束,他這才輕飄飄地把話語權轉交給白國昌。
白國昌能說什麽?
廖冀已經把新的一年工作部署講了,白國昌除了支持廖書記,講一些團結的話,不可能再有發揮的空間。
于是,白國昌隻是簡單說了幾句話套話,年後第一次會議就這樣草草收場。
白國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像是吞進一隻蒼蠅,難受的他直想吐。
他打開辦公室的窗戶,任由冷風迎面吹來,借此讓自己冷靜下來。
忽然,房門敲響,辦公室副主任蔡麗屏走進來。
“白市長,午宴的時間快到了,您什麽時間出發?”
“午宴?什麽午宴?”
“按槐蔭市的老規矩,年後第一次會議也是團拜會,參會的各位領導幹部都要聚餐……”
“搞什麽搞!”
白國昌終于忍無可忍爆發了。
“槐蔭市窮的都要當褲子,這幫蠢貨就知道大吃大喝,怎麽就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您消消氣,小聲點兒,傳出去影響不好。”
蔡麗屏快步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白國昌隻是一時沖動,當他被提醒,随即閉嘴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
“白市長,您别着急,槐蔭市是老工業城市,很多習慣根深蒂固,想要改變需要時間。”
蔡麗屏把白國昌的茶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幾上。
“時間?我哪有時間和他們磨啊,眼睜睜看着其他城市都在熱火朝天向前跑,而槐蔭市還在原地踏步。不進則退,說不定今年槐蔭市就要墊底,我還有什麽顔面見人。”
白國昌深深歎口氣,痛苦地靠向沙發背。
“等不及也應該耐住性子,時機未到,再着急也沒用啊。”
蔡麗屏抿嘴一笑。
白國昌看了她一眼,顯出驚愕的神情。
蔡麗屏的話裏有話,而且直擊他的心思。
“蔡副主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白國昌眯起眼試探着問。
“省裏新一屆班子剛調整完,新任的紀委書記苗英傑肯定要鬧出點兒動靜,秦雲東也進了班子,以秦書記的個性,他也不會容忍槐蔭市就這樣持續下去。天時地利人和馬上就湊齊了,您爲什麽不再忍耐一段時間?”
蔡麗屏面不改色地說出一番道理,白國昌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女人對全省的局勢洞若觀火,居然比他還看得通透,真不簡單啊。
但蔡麗屏說的話很有道理,對白國昌非常有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