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燈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閃即滅,像是被什麽力量強行掐斷。陳帆盯着那台封存的Sun主機,手指緩緩收攏。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但周婷從他的背影讀出了某種變化——那種安靜下來的時刻,往往意味着風暴即将轉向。
半小時前,他們剛完成核心數據遷移。硬盤讀取進度條歸零的瞬間,三台備用服務器同步亮起綠燈。系統運行平穩,監控界面無異常告警。可就在張磊準備關閉終端時,一封加密郵件彈了出來。
發件人:MS_Capital_Beijing_HR
主題:關于高級金融建模專家職位的正式邀約
李航掃了一眼内容,冷笑出聲:“年薪百萬美元,外加紐約總部決策席位。”他把屏幕轉向其他人,“點名要我。”
周婷立刻調出防火牆日志。郵件路徑經過六層跳轉,最終溯源至一個注冊于開曼的匿名代理服務。她正要标記攔截,第二封郵件又來了——這次是高盛亞太區發來的合作評估函,收件人寫着她的名字。
“不是巧合。”她說。
第三封來自摩根大通的邀請函幾乎同時抵達張磊的私密郵箱,承諾爲其組建獨立技術團隊,并提供境内永久居留資格審批綠色通道。
陳帆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劃過幾塊顯示屏。他打開近期對外通信記錄,發現過去四十八小時内,團隊使用的三個測試接口全部出現異常訪問痕迹。雖未突破認證層級,但請求頻率和參數構造明顯帶有試探性。
“我們的名字被人遞出去了。”他說,“不止一次。”
話音未落,機房門禁響起。紅外識别通過後,一名陌生男子走了進來。他穿着深灰色西裝,步伐沉穩,手中提着一隻無标識鋁箱。進門後并未急于開口,而是環視了一圈設備布局,目光在那台癱瘓的Sun主機上停留了兩秒。
“陳帆?”他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忽視的穿透力,“我是顧明遠。”
這個名字讓李航指尖一顫。他在某次海外金融峰會的演講名單裏見過此人,背景欄寫着“跨境資本協調顧問”,實際權限遠超公開資料描述。更關鍵的是,系統曾标記其辦公室IP多次掃描團隊外圍端口,行爲模式與上次EMP攻擊前的日志高度吻合。
“你沒預約。”陳帆說。
“事情緊急。”顧明遠将鋁箱放在操作台上,打開鎖扣,取出一份文件,“而且我覺得,面對面談更穩妥。”
他推過來的是一份收購意向書,封面印着“全資控股”字樣,下方标注着一家注冊于盧森堡的控股公司名稱。
“我們願意以當前估值的百倍接收‘金融洞察系統’全部技術産權。”他說,“包括算法架構、曆史訓練集和未來疊代權。”
周婷下意識看向陳帆。後者沒有翻看合同,而是直接啓動投影儀,将文件掃描件導入系統内網。
“先别急着答複。”顧明遠語氣依舊平和,“我可以提供頂級數據中心支持,打通全球清算通道,還能安排你們進入美聯儲信息共享試點名單。這些資源,靠自己積累,至少需要二十年。”
陳帆沒回應。他正在等待系統分析結果。
幾秒鍾後,主屏跳出紅色警告框:【控制權轉移風險值97%】。下方列出十三條判定依據,其中第八條尤爲刺眼——合同第8.3款規定,所有基于原始模型衍生的技術成果,均視爲收購方獨占資産。
“永久授權?”李航皺眉,“這不是合作,是清盤。”
顧明遠笑了笑:“商業的本質是選擇。有人選堅持,有人選順勢。我隻是給你們多一個選項。”
他又看了眼三人,語氣略沉:“資本市場不喜歡不确定性。一支孤軍深入的隊伍,哪怕再強,也扛不住長期消耗。你們已經展示了能力,接下來該考慮如何保全成果。”
張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對方沒說錯。百萬年薪、國際平台、政策庇護……任何一個條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動搖人心。
可他也記得三天前那個淩晨,當EMP脈沖擊穿主闆時,是誰第一個沖上去切斷電源;是誰在數據丢失邊緣手動恢複緩存區塊;又是誰堅持要把殘骸留下來,而不是一把火燒掉。
“你說的合作,”陳帆終于開口,“有沒有附加條款,比如要求我們停止追蹤某些資金流向?”
顧明遠眼神微動,但很快掩飾過去:“我不幹涉具體業務方向。”
“那就奇怪了。”陳帆調出另一組數據,“上周五,有一筆來自迪拜的查詢請求試圖接入我們的離岸驗證模塊。時間點正好是納斯達克平倉後七小時。而你的代表,當天下午三點出現在阿聯酋央行備案的合規會議簽到表上。”
空氣瞬間凝滞。
顧明遠沒否認,也沒解釋。他隻是輕輕合上鋁箱,說:“有時候,知道太多反而不利于做決定。”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門開的一刹那停下:“我不是唯一來找你們的人。接下來一個月,還會有更多機會擺在桌上。希望到時候,你們依然能做出‘正确’的選擇。”
門關上了。
機房恢複安靜,隻有服務器風扇持續低鳴。
良久,李航打破沉默:“他到底代表誰?”
“不重要。”陳帆盯着屏幕上尚未關閉的風險評估報告,“重要的是,他已經确認我們有能力挖到深層鏈條。這一輪獵頭行動,不是爲了招人,是爲了逼我們自亂陣腳。”
周婷迅速切斷所有非必要外聯端口,重新設定身份驗證流程。她提議加入物理密鑰綁定機制,确保即使賬戶洩露也無法遠程操控核心模塊。
張磊則開始整理内部權限清單。他發現,過去三個月裏,有兩次系統升級由外部技術支持人員遠程完成,雖然流程合規,但操作記錄存在時間戳偏差。
“我們需要重新定義‘信任’。”他說。
陳帆點頭。他打開一個新的加密文檔,命名爲“核心成員協議草案”。裏面第一條寫着:任何外部合作提案,必須經四人共同表決通過,且系統風險評估得分低于30%方可進入談判階段。
“短期内,我們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資接觸。”他說,“也不對外釋放任何技術進展消息。從現在起,所有成果隻在内部閉環流轉。”
李航看着那份百倍估值的合同靜靜躺在回收站裏,忽然問:“如果他們不停呢?如果下一個是直接找家人,或者用政策施壓?”
陳帆站起身,走到那台被封存的主機旁,手掌貼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
“那就讓他們看看。”他說,“什麽叫真正的系統。”
燈光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