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沉聲道:“等明日再說,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一個個别慌裏慌張的。”
說完回了堂屋,吩咐幾個孫媳婦擺飯。
張氏在這個家一貫有威嚴,衆人後面便沒再提起兵役的事情,不過一頓飯也是吃的食不知味,連小孩子都感受到了家裏不安的氣氛,吃飯時比往常安靜許多。
飯後張氏單獨把張平安叫去了卧室,關上門後,道:“平安,坐吧!”
從小到大,張平安很少單獨進奶奶的卧室,家裏其他人也是一樣,這樣鄭重的被叫進來談話更是頭一回,張平安坐直身子道:“奶奶,您也坐!”
張氏聞言并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輕手輕腳的走到門邊,又把門“唰”一下打開,門口三四個偷聽的立時倒進屋來,讪讪道:“奶奶!”
“再讓我發現誰偷聽,我第一個送去服兵役”,張氏面無表情道,說完重新把門關上。
“哎,他們也是擔心呐,本以爲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要碰到這回事,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埋在張家村喲”,張氏邊歎氣邊坐下道,實際上心裏并沒有剛才表現出來的這麽生氣。
“奶,也許事情還沒這麽糟呢,您别太擔心”,張平安安慰道。
張氏擺擺手,沉聲道:“平安,你是讀過書出去見過世面的人,他們不懂,難道你還不懂嗎,征兵是什麽意思,那就是可能要打仗了,何況鄂州府幾十年都沒征過兵,老皇帝剛死就要征兵,這兆頭不好啊!”
張平安沉默了,他何嘗不懂,但是把這些猜測說出來家裏人隻會更擔心。
“我知道你是個聰慧的,心裏什麽都清楚,今日把你叫進來,也不是爲别的,還是想拿個章程出來”,張氏道。
“奶奶,這我怎麽好開口”,張平安很無奈,讓誰去都是得罪人。
“那就先不說讓誰去服兵役,這事兒我也得思量一下,說說咱們接下來要準備些什麽吧,萬一打起仗來了日子不會好過的,到時候誰去服兵役都一樣”,張氏繼續淡淡道。
張平安坦誠道:“這事兒我剛才确實想過,首先就是糧食和藥材,這兩樣是必不可少的,一定要趕緊準備,不然後面糧價可能會瘋漲不說,想買也不一定能買到,其次就是車子,萬一有個什麽事兒,咱們家老的小的一大堆人,還要帶行李,沒有車子可不行,最後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要打探清楚消息,不然咱們就是沒頭的蒼蠅亂撞。”
“嗯,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挺有道理”,張氏點點頭,“那就先看看你明日去縣城打聽的情況再做決定吧!”
說完去櫃子裏面摸了摸,半晌拿出一個油紙包來,低聲道:“這是家裏的田契。”
張平安聞言驚訝不已,難道是讓自己去賣田?
張氏沒管孫子什麽反應,繼續道:“當時雖說分了家,但是田契都在我手裏,咱們家總共差不多四十畝地,這二十畝田契你拿着,到時候萬一苗頭不對,趕緊把田賣了變現。”
張平安是真沒想到自家奶奶還有這個魄力,田契可不是小事,那是一家人的命根子,當初徐小舅被人仙人跳堵在醫館差點坐牢,姥爺徐老頭都不肯賣田,由此可見田地的重要性了。
張氏看着孫子驚訝的眼神,反而很平靜:“真要是有什麽事,田地是帶不走的,那就是一張廢紙沒什麽用。”
接着淡淡回憶道:“當初我家也算是縣裏的大戶人家,在城郊有八百多畝地,後來遇到一場旱災,一場蝗災,一年多時間田地顆粒無收,本來谷倉裏面有幾萬斤糧食的,後來也都被老百姓搶光了,我和家裏人隻能跟着大家一起逃荒,當時家裏兄弟姐妹二十三人,到張家村時就剩我和大哥了,所以别想着什麽改變現狀,大災大難面前身爲蝼蟻能做的隻有逃。”
張平安聞言心裏一緊,問道:“其他人是餓死了?”
張氏搖搖頭,淡淡道:“餓死了兩個,病死了八個,其餘的一路走來都賣了,也算是給大家都尋個活路吧!”
“後來沒再回去嗎?”
“回去幹嘛,何況也已經回不去了”,張氏搖搖頭平靜道。
張平安再次沉默了,史書上看的再多也不如親耳聽到的震撼,他一直就覺得自家奶奶是有故事的人,沒想到經曆這麽慘烈,雖然三言兩語說的簡單,路上肯定是經曆了不少的。
“所以說如果情況萬一真不對的話,咱們自家趕緊跑,不要管别人,如果咱們家半路跑不動了,你就自己跑,不要管其他任何人,這麽多孫輩中我最看好你,也希望你最後能光耀門楣”,張氏嚴肅道。
“奶,您别太擔心,這不還沒到那一步嘛,明日我去縣城問問再說”,張平安接過田契道,也是讓張氏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