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現在能出城都不錯了,這還是幸好傅醫官願意幫忙,不然我們隻能聽天由命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張平安解釋道。
徐氏不以爲然:“就是沒他幫忙我們也能走,無非多等幾日罷了,但是既然現在能出城了,爲啥我們不直接去府城呀?”
一切都還是未知,張平安不想再多說:“娘,您聽我的就行,先出城再說!”
張老二果斷道:“三娘,聽兒子的,先出城再說,快收拾東西!”
“哎,知道了”,徐氏應道,雖然心裏還是不樂意,但是男人和兒子都贊成先出去,她也無法。
“爹,四姐那邊您看怎麽辦”,張平安遲疑道,從私心來說,他當然想帶四姐和四姐夫一塊兒走,但是孫家有一大家子人,四姐夫作爲家裏很受器重的男丁,在不明确發生了什麽事情的前提下,想讓他們兩口子跟着一起走估計很難,何況還是這種不體面的方式。
張老二顯然也想到了,平靜道:“他們在縣裏過得好好的,不會跟我們一起走的,你現在去孫家提醒一下,另外給你四姐一點兒私房錢,這就可以了,後面的事情看個人造化吧!”
話一說完,張老二自己眼中也有一些迷茫。
徐氏聽到兩人對話,放下手中東西坐過來追問道:“啥?要給四丫私房錢,爲啥呀?憑啥呀?”
“娘,我們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縣城,四姐這眼看也有了身孕,孫家人口又多,給她留點錢傍身總是好的”,張平安回道。
徐氏真想敲開父子倆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些啥漿糊,這家要沒她操持着遲早得把财漏光,“不是我這做娘的心狠,你們看看這十裏八鄉方圓百裏的哪有賠錢嫁女兒又給女兒留私房錢的,這不虧大了嗎,我養她一場,沒指望她給我多大的回報,反而還要吸我的血,這像話嘛,我不同意啊,不許給!”
張平安不想和自家老娘争執,反正他手裏有錢,便道:“算了,那就聽娘的吧,我先去了!”
“哎,這才對嘛”,徐氏笑起來。
現在已經過了晌午,時間很緊了,張平安駕着騾車帶着一些自家帶不走的東西直接去了孫家,留給四姐用也好。
孫六金看到小舅子又過來了,還帶了這麽多東西,不由驚奇道:“平安,你怎麽今日過來了,你們沒回府城嗎?”
張平安臉色凝重:“本來是準備回府城的,可是城門又封了,現在是許進不許出,我們到縣城有兩日了,出不去,剛才才想到法子托了關系出城。”
“那挺好的啊,不過估計也封不了多久,現在不是還在征兵嗎,城門總要開的”,孫六金沒覺得有問題。
有些話張平安不好說的太明白,萬一什麽事情都沒發生,自己這番話就大逆不道了,哪怕是親戚,張平安也不能冒這個險,就像範舉人留的信一樣,隻能暗示,能不能領悟全靠個人了。
“也許吧,不過我這心裏總是不安定,我認識的幾家人在縣裏還算有些身份,但是現下都去府城了,所以我覺着還是得越早出城越好,我準備和爹娘過江去南邊生活了,今日是來辭行的”,張平安緩聲道。
“辭行?”孫六金坐直身子驚訝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我沒領會錯意思吧,這是要舉家搬遷?”
張平安點點頭:“不錯!”
孫六金皺眉道:“爲什麽啊?在這邊生活的好好的,那家裏還有那麽多人怎麽辦?祖宗基業不要了?你的學業不要了?”
這個時代極少有人會舉家搬遷,除非戰亂饑荒或者仕途升遷,孫六金委實不能理解。
不過他不傻,略思索後便問道:“你是看現在在征兵,怕會出事嗎?”
“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張平安點頭。
孫六金安撫道:“平安,要我說你這就是大驚小怪,咱們這裏是什麽地方,魚米之鄉啊,離江南就一江之隔,九省通衢,一百多年都沒有發生過戰亂,征兵也是正常的,咱們這裏幾十年都沒征過兵了,那北方兵力不夠,自然得從中部地區抽調了,你别想太多!”
張平安知道很難說服四姐夫,隻道:“四姐夫,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不管是不是我想多了吧,我們家現在要去江南生活是一定的,如果後面太平的話,我們還會再回來,如果不太平的話,你們可以往江南去尋我們,或許我們還能有再聚的一天,對了,我四姐人呢,我外甥出生我應當是看不到了,不過做舅舅的,紅包總得給一個。”
“哎!你……你呀!”孫六金歎氣,這小舅子膽子怎麽這麽小。
四丫出來後聽說這事表情震驚,心裏惶惶然,急道:“爲什麽呀?你們走了我怎麽辦呀?”
說着說着,眼淚唰地流下來!
張平安看了心裏也酸酸的,擡頭看向孫六金,試探道:“要不四姐四姐夫你們跟我們一塊走?”
孫六金心情十分差,本來指望以後和小舅子互相扶持的,争取謀個一官半職,這走了以後還扶持個屁呀!
“平安,要我說你真的想多了,非走不可嗎”,孫六金試圖挽留道。
“嗯,必須要走”,張平安點點頭。
“哎!”孫六金再次歎氣,“那我也隻能祝你們一路順風了,我是不可能走的,我們家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裏,何況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
這個答案在張平安預料之中,也沒再勉強,把四姐夫支走後,張平安悄悄遞了兩錠銀子給四姐。
四丫驚訝的擡起頭,臉上淚痕還沒幹,張平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最後囑咐道:“四姐,這個銀子是留給你傍身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哪怕是四姐夫也不要說,你保重好自己,我走了!”
“小弟”,四丫追出來哭喊道。
“回吧,我走了”,張平安擺擺手,駕着騾車回了客棧。
張老二和徐氏把東西都已經收好了,五丫六丫身上各挎了一個小包袱,張平安看沒什麽東西落下後,一家人便駕車往傅醫官家行去。
傅醫官辦事還算靠譜,找了一個給死人化妝的老太婆給衆人簡單裝扮了一下,臉上撲了厚厚的石灰粉,手上指甲塗了墨汁,看着像那麽回事兒後,便讓衆人躺上闆車。
張平安是最後一個躺上去的,挨着張老二一起。
看着幾人被闆車推走,傅醫官站在原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總覺得張家人知道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這時候的人都認爲死屍不吉利,白天運又怕詐屍,晚上運又怕鬧鬼,所以一般會選在申時天色将晚的時候運到城外義莊。
加上傅大哥本身就在醫署做事,負責這個活兒,跟守城的人都熟,确實有些面子,守城的人用刀鞘揭開白布象征性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衆人順利地出了城,傅大哥還幫忙把騾子給送出來了。
不管對方是什麽意圖,爲人處事人品如何,這件事上确實是幫了大忙了,張平安鄭重彎腰行禮道:“多謝傅大哥了!”
傅大哥是個身闆壯實的青年人,相貌還算英俊,看着和傅醫官不是很像,聞言笑道:“不用客氣,以後去府城還得麻煩你幫忙呢,天色快黑了,你們趕緊走吧!”
張平安這才轉身帶着家人離去。
現在隻有騾子沒有車架,光靠走路回去得花不少時間,天色又快暗了,張平安便帶着家人往前走了七八裏地尋了一個村子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