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時光一晃而過,很快來到五月,天氣也漸漸熱起來。
這天晚上張平安下學回來後,發現自家老娘竟然罕見地不在,是五姐六姐準備的晚飯。
一問才知道是被大伯母李氏請去幫忙了,大柱哥家的梅子今日生孩子,好似有些難産,雖然請了城南的接生婆,但多個人幫忙打打下手總是好的。
張老二邊吃飯邊随口聊到:“這孩子生下來之後也不知道怎麽落戶,那姑娘到如今也沒個正兒八經的名分,不知道你大伯母是怎麽考慮的!”
“我看大伯母是想等生了兒子再說”,張平安猜測道,“要給人名分早就給了,也不至于拖到今日。”
“也是”,張老二點點頭。
五丫自從婚事出了問題,人便更加沉默了,整日待在房裏不出門,很少有笑容,聞言吃飯的動作頓了頓,接話道:“那要是一直生不出兒子咋辦?就算生了兒子給了梅子名分,那将大堂嫂又置于何地?”
張老二不在意道:“哪有這麽複雜,想七想八的,反正總歸有她們的飯吃,之前那麽艱難也沒說撇掉你大堂嫂,咱們張家已經仁至義盡了!”
六丫在一旁默默吃飯,沒出聲,雖然她性子是幾個姐妹中最内向的,但是想法卻是最多的,想到之前自己看的那些話本子,她總覺得女人這一生不是光有口飯吃就行了,不然那和一隻小貓小狗有什麽區别。
她知道這些心思說出來肯定會被張老二和徐氏一口否定,包括姐姐們和小弟也不會贊成,因此從來也沒特意表露過,但是已經破土萌芽的種子,是很難再按回去的。
六丫還不知道聰明的大姐早已經猜到了。
吃完飯後,時辰已經不早了,徐氏還沒有回來。
張老二起身道:“我去接一下你娘。”
張平安今日吃的有些撐,聞言也起身道:“爹,我和您一塊兒去吧,剛才吃的多了些,隻當散步消消食了,等回來了我再做功課。”
“嗯,行”,張老二點點頭。
父子二人便一道出門。
來到院子裏後,張平安摸了把臉上落下的雨點,驚訝道:“下雨了?我去拿三把傘。”
說完轉身回屋,拿了三把傘出來,遞了一把給自家老爹。
五月正是梅雨時節,今日晚上的雨下的并不大,不過老話說的好,斜風細雨濕衣裳,不打傘不行。
父子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慢悠悠打着傘散步去了張老大家。
小巷寂靜,各家門戶裏面隐約透出昏黃的燈火,伴着沙沙的雨聲。
張老二覺得此刻特别溫馨,感慨道:“總感覺你還小呢,一晃眼,你都跟我一般高了,我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你第一次非要鬧着跟我和你娘一塊兒去趕集的樣子,時間過得真快啊!”
“是啊,轉眼快十六年了”,張平安也很感慨,“您和娘都偏愛于我,在這個家裏我過得真的很幸福!”
“你是我兒子啊,我當然要對你好,誰家不是這樣?”,張老二覺得這沒什麽,繼而又驕傲道:“雖然我隻有你這一個兒子,不過你比他們都強,爹以你爲榮!”
“爹!”張平安心裏有些觸動。
小巷不算太長,話音剛落,父子倆便到了,張平安上前敲門,是二柱堂哥過來開的門,見兩人來了招呼道:“快進來坐,二嬸估計還得忙活一陣子呢!”
“行”,張老二點頭應道。
父子二人進院子後才聽到旁邊柴房裏傳出來的一聲聲悶哼。
大柱堂哥正一個人蹲在柴房屋檐下,也抽起了煙,面孔在夜幕下的煙霧中有些模糊。
見張老二父子二人過來,點頭示意打了聲招呼。
二柱順着兩人目光解釋道:“從晌午生到現在,估計也沒力氣叫了,剛才奶讓端了碗紅糖雞蛋水進去,應該是差不多了,大哥不放心,吃了晚飯後就蹲在門口等消息了!”
“你爹呢?”,張老二問道。
二柱撇撇嘴:“早睡了!他快活的很!”
進了堂屋後,二柱過去給兩人倒了杯茶,二柱媳婦兒正在給幾個孩子打水洗臉洗腳。
以前在張家村時,村裏人都是在家裏生孩子,叫的撕心裂肺的更是不少,晨陽晨曦幾個孩子早就見怪不怪了,一點兒也沒被吓着。
張晨陽還有心思惦記他的玩具,對他爹道:“爹,驢蛋兒貓蛋兒都有小木劍,你就給我也削一把嘛,不然我們玩騎馬打仗我就當不了将軍了,隻能當馬前卒。”
張晨曦也緊跟着湊近了接話道:“爹,我也要,我也要!”
二柱不耐煩,瞪眼道:“要個屁啊要,你們老子一天天幹活兒都快累死了,還給你們削這削那,玩兒還屁事兒多,美的你們,就該讓你們試試下田插秧的苦,你們就不鬧了!”
“我不,我就要”,晨曦是弟弟,平時也比較受二柱夫妻寵愛,叉腰鬧道。
二柱揚起巴掌做勢道:“你再要一個試試,信不信我揍你!”
“哼,你沒驢蛋兒貓蛋兒的爹好,就會揍我們”,張晨曦癟癟嘴道,到底不敢再鬧了,怏怏地坐回去。
張老二見了笑道:“孩子們想要就給他們削兩把嘛,也不費事!”
二柱捶了捶肩膀抱怨道:“二叔,您是不知道他們,都是慣的,鬧一鬧就沒事了!”
張平安坐下後便撐着下巴望着油燈發呆,這種靜谧的時候真的很容易發呆,讓思緒自由飄散,放空自己,整個人都平和了。
聽到二柱堂哥的話後,張平安轉頭望去,發現二柱堂哥才26歲,背卻已經有些微微佝偻了,現下正用手捶着肩膀緩解酸痛,生活的重擔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額頭上已經有了兩道明顯的擡頭紋。
還沒想完,此時一聲嘹亮的啼哭聲響起。
二柱媳婦兒站起身笑道:“生出來了,我去看看!”
衆人都跟着一道出去。
正好徐氏端了盆血水出來準備倒掉,張老二問道:“男孩女孩?”
徐氏喜道:“是男孩哩,第一胎是要艱難些,後面就好了。”
看得出來是發自内心的高興。
二柱媳婦兒聞言道:“我去生盆火端進去,也暖和一些,流了這麽多血身子肯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