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麽晚了還要出門巡視啊?”楊縣丞不由驚訝道,語氣也頓了頓。
“怎麽?你不願意?”張平安挑了挑眉。
楊縣丞連忙拱手讪笑道:“下官不敢,大人勤政愛民,下官自當見賢思齊,以大人爲榜樣!”
說完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道:“大人先請!”
于是兩人便一塊兒帶着幾個衙役去了海邊。
首先先去了碼頭附近看了防波堤。
現在慈縣不僅有張平安這位上官盯得緊,還駐紮了大批水師,外來人口衆多。
楊縣丞做事倒是兢兢業業,一點也沒摻假,防波堤修繕加固的很不錯。
張平安看了點點頭,誇了一句:“很不錯,楊縣丞辛苦了!”
楊縣丞聞言頓時笑得像朵花,謙虛道:“下官不敢居功,都是大人安排得當!”
幾人在海邊沿着防波堤轉了一圈兒,随着天色越來越黑,海面風浪也越來越大。
不同于平時的潮漲潮落,這些風浪中明顯帶着充足的水汽。
楊縣丞抽了抽鼻子,斷言道:“看樣子這場雨還不小啊!”
“大部分老農都會看天時,天氣不對,他們肯定會提前收的,加上周大人還派了快馬去周邊通知,希望不影響老百姓今年的收成吧!”張平安有些憂心忡忡道。
等天徹底黑透時,衆人才回城。
張平安剛到後衙,下人便上前通禀道:“大人,傍晚時按您的吩咐小人帶着輿圖去城外大營找了周大人,他已經派快馬去了周邊各處村鎮督促秋收,也帶了您的口信給各處裏長,安排人手幫忙搶收!”
“嗯,我知道了”,張平安疲憊的捏了捏眉心應道。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到夜半時分,随着轟隆隆的雷聲,外面開始下起了暴雨。
張平安被雷聲從床上驚醒,索性便披衣下床去了書房。
站在書房窗邊,看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張平安隻能歎一口氣。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
從古至今,底層農民都太難了!
暴雨一直下了一夜,到第二日天明時分才漸漸變小。
張平安後半夜也一直沒睡。
但好在最終結果是好的。
天徹底放亮後,周參将派了人過來通知,底下各村鎮昨天傍晚已經連夜搶收,裏長組織了收割完的人家幫未收割的人家一起收割。
所以這場暴雨最終基本沒給老百姓造成什麽損失,讓張平安放心。
大雨一直下了三天,海邊水位都擡高了不少。
甚至一度讓張平安感覺要潰堤了。
好在最終無事。
這幾天周參将一直在衙門裏面泡着,看到雨停了,他也松口氣。
“娘的,老子就說老天爺不會這麽不開眼,雨終于停了,這次的秋收可是至關重要!”周參将罵罵咧咧道。
“是啊,起碼老百姓今年過冬不用愁了”,張平安也道。
周參将癱回椅子上喝茶,突然問道:“對了,張大人,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出海回來了?”
“哪個朋友?”張平安故意裝傻反問道。
“就是葛家那個小子,家裏世代做皇商的”,周參将挑眉道。
“哦,你說他啊,是回了,怎麽了?”張平安回以一個探究的眼神。
他真的很好奇周參将跟綠豆眼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這麽關心他幹嘛?!
周參将看到張平安的眼神後,無奈的攤攤手,歎氣道:“張大人,你别像防賊似的這樣看我,我是個粗人,說話也不會拐彎抹角,我跟你直說了吧,是我家大人想跟葛少爺做筆生意罷了,既是生意,那最終決定權還在葛少爺手裏,對他,我是沒什麽壞心的,我隻是傳話而已!”
“周大人要跟葛兄做生意?”張平安這下是真的驚訝了,“這門生意是非葛兄不成嗎,還特意等他出海回來?!”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參将不願多說,繼續道,“還請張大人幫忙引薦一番,我們是很有誠意的,也不願意還沒見面就用強硬的手段,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是想盡可能客客氣氣的坐下來好好談!”
先禮後兵嘛,張平安心裏呵呵一笑。
也不知道綠豆眼是怎麽入了他們的法眼。
“這件事我會如實轉告葛兄的,最後肯定得他自己來拿主意”,張平安最後道。
“那就多謝張大人了”,周參将抱拳道謝。
沒兩日,天徹底放晴。
縣衙需要安排征稅事宜了。
陳剪秋和方子期也從其他兩縣暫時回來休整一番。
兩人都累慘了,這個累倒不是身體上的,主要是心裏時刻緊繃着,有些吃不消。
太耗心神了!
這也讓張平安反思了自己,現在自己身邊的可用之人還是太少了,該多培養一些得力的人了。
今年收稅還是按照老規矩,楊縣丞主要負責本縣的。
方子期和陳剪秋則負責其他兩縣的。
需要限期收繳,最後由縣尉運送到府城,然後再運到臨安,收入國庫。
周參将爲此還嘀咕了幾句:“收入國庫後又得往下撥軍糧,最後還得運回來,麻煩不麻煩!”
張平安沉聲解釋道:“一碼歸一碼,朝廷的章程不能錯,這個沒得說!”
因爲今年張平安督促秋收督促的緊,加上在暴雨來臨前,還派人去了各村鎮提前通知,督促裏長搶收,因此底下的老百姓們對張平安這個縣太爺感觀是很好的。
秋後征稅也很積極配合。
沒有出現往年衙役們下鄉暴力征收的情況。
今年也算是個豐收年,除去交稅,剩餘的口糧也夠老百姓們勉強過日子了!
綠豆眼最近還在休養中,除了每天到處吃吃美食,順便把他帶回來的貨都倒騰出去了,小賺了一筆。
畢竟不管什麽年代,都不缺有錢有勢的人!
張平安把周參将想要約他吃飯跟他做生意的事情講了講,綠豆眼倒沒覺得有啥。
滿不在乎道:“那就去呗,有人請吃飯還不好啊!是人是鬼總得親自去探探!”
“反正你注意着些,周大人背後勢力不小,自從南方平亂後,在民間威望很高,就算做不成買賣,也不要得罪了他”,張平安囑咐道。
“這個道理我懂!”綠豆眼擺擺手。
不過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周大人要跟他做的生意竟然是讓他跑去那麽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