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這個結果。
憑大姐夫的武力,沿途絕對是安全的。
最大可能是揚州大營那邊出了岔子。
衆人圍在一起議事,做了最壞的打算。
但正月初四的下午,劉三郎卻回來了。
讓衆人驚喜不已。
忙圍上前追問什麽情況。
劉三郎憨憨一笑,解釋道:“揚州大營那邊有處布防出了問題,看我體格高壯,就讓我去幫了幫忙,所以耽擱了兩天。”
“先讓三郎吃飯,好生歇歇再說,都别圍在這兒了,該忙啥忙啥去”,老秃揮蒼蠅似的把其他人都趕走。
營帳裏隻剩張平安、劉三郎和老秃三人。
劉三郎此時才露出了些疲憊的神色,低聲對兩人道:“第二批糧草還真出問題了,不過好在現在事情已經解決。”
“怎麽說?難道朝廷反悔了?”,老秃猜測。
張平安在一旁也若有所思,他猜測恐怕還不止。
劉三郎搖搖頭又點點頭,緩聲道:“我到揚州大營的時候,那邊的幾位守将臉色都十分不好,具體的沒跟我說,好似是朝廷想利用糧草這事兒趁機更換蒼梧江兩岸的守将,也沒人管我,等到正月初三問題就都解決了,我就今日一大早騎馬回來了。”
“原來如此”,老秃聽後臉上十分厭惡,冷笑道:“他們以爲更換守将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一點大局觀都沒有,連我這個大老粗都不如,朝廷就是毀在他們這些人手裏的!”
還有一句話他擱在心裏沒說出來,大夏現在完全就是一副亡國之相,桃子還沒熟呢就想着摘了,也不怕酸倒了牙,我呸!
張平安了解大姐夫,知道肯定還有些話沒說完,現在也不方便。
便隻拿起筷子遞過去,招呼大姐夫先吃飯。
劉三郎是真餓了,一盆熱粥下肚才感覺身子暖和了起來。
吃完後,張平安又吩咐了人去打了熱水過來讓大姐夫泡腳。
劉三郎挽起褲腿,張平安才看到鞋子裏外都濕透了,腿上還有不少紅色血點,這都是凍的。
“多泡泡,這趟出去着實辛苦了!”張平安說着又吩咐吃飽去拿了自己的厚襪子和皮襖過來。
“我這比較保暖,先換上!”
一番忙活後,已經夜深人靜了,除了巡邏的隊伍,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
此時,劉三郎看了看外面,确定沒人了,才神情凝重地低聲道:“平安,我跟你說,這次糧草的事兒還真鬧出了不少亂子,雖說都嚷嚷着要收複北地,回歸故土,但依我看,這水深着呐!”
“我就知道傍晚你話沒說完,講講看”,張平安并不意外。
劉三郎擰着眉繼續道:“當時我去的時候,糧草已經運到揚州大營好幾日了,還從南邊帶來了不少民夫充進運糧隊,但送糧草過來的欽差執意要先更換守将後,再往前線運糧。
這麽草率,換誰都不能樂意,羅副将他們都不同意,堅持要先運送糧草,兩邊矛盾很深,而且你知道運糧到前線的押運官是誰嗎?”
“是誰?”張平安也好奇。
“姜奉平,就是你那位同窗,你辦酒時我還見過他一次的!”
“他不是在翰林苑嗎?先不說他從來沒打過仗,就說他父兄被刺殺,他家就剩他一個獨苗了,也不應該派他前來啊!”張平安若有所思道。“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羅副将他們再怎麽不樂意,這天下還是姓夏的,皇命不可違!”
“是啊,到底皇命難違,他們僵持了很久,我去的第二天聽說羅副将幾人無奈下都準備同意了,但那位欽差還有你那個同窗帶着手底下人突然不知所蹤,當天傍晚在十裏外的野狼坡找到了他們的屍體,已經被撕扯的不成樣子了,另一個姓鞏的守将當即把所有人都扣下調查,我這才晚回了!”
“肯定沒調查出什麽結果來吧?!”
“确實沒有,所有人都死的透透的,除了你那個同窗姜奉平,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可能被他跑了”,劉三郎點頭回道。
“最後鞏将軍一口咬定他們是被野獸所害,就這樣結案了,然後催促運糧隊往前線運糧,他們這會兒正在路上呢!但是我那天起夜是親眼看見姜奉平等人被綁上馬車的!”
“長遠來看,他們這樣做是對的,眼下前線形勢正好,要是因爲糧草問題擱置了,又退回淮安,那真的就前功盡棄了,況且這也不光是退守的事,一旦潰敗将對朝廷造成重創,短期内都無力再北伐了,如果是我,我也會先斬後奏”,張平安沉聲道。
“這事不要再往外說了,就當沒發生!”
“這我自然知曉,放心吧”,劉三郎回道。
二十萬大軍的糧草即使分批運送,數目也十分龐大。
帶着辎重前行速度自然快不起來,直到正月初八下午,澤縣的前哨才來禀報看到了運糧隊伍。
張平安上城樓拿起千裏鏡往前望去,隻見一眼看不到頭的隊伍彎彎曲曲地行在路上。
有馬車、牛車,還有背着筐跟在後面的民夫。
粗略估計至少兩萬人以上。
張平安看完以後又遞給旁邊的鄒平,幾人輪流看了不遠處的情況。
“打仗真的是燒銀子啊!”鄒平歎氣道。
“勞民傷财四個字不是說說而已,這些民夫短期内估計也難以返家了,希望周大人一切順利”,張平安背着手,望着遠方回道。
好歹糧草問題解決了,他手裏的令牌估計是用不上了。
澤縣百姓們都安安心心地在家貓冬,靠着一天一碗稀稀拉拉的荞麥粥吊着命。
孕婦待遇好些,還能有幹窩頭吃。
此時的澤縣就像一個被遺忘的世外之地,邸報不通,周邊也沒人活動。
關于押送糧草的欽差被害的事情也不知後續朝廷如何處理的。
但一月底,還未化凍的時候,張平安收到手下來報,在城外看到了第三批運糧的隊伍,也是最後一批。
前線的消息也在此時姗姗來遲,周大人在前線大獲全勝,大軍一路向西,連連大捷,破了正陽關和淮陽關這兩大關口。
直驅中原腹地息縣!
這一消息傳來,澤縣全軍震動。
息縣是什麽位置,代表什麽意義,一切不言而喻!
老秃激動地抱着張平安轉圈,狀若瘋癫:“哈哈哈哈,幹的妙極了,息縣那是我老家啊!終于看到回家的希望了!”
張平安也笑了,眼裏有淚水,“是啊,終于有希望了,息縣離我老家鄂州府也不算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