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五丫已經被那幾個潑皮壯漢帶到了縣城西北方向七八十裏外的山裏。
和尋的主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将五丫賣了。
買家是個二十來歲的光棍漢,眼看年紀大了,實在沒法拖了,才舉全家之力,湊了一筆銀子從山外買的媳婦。
“這咋沒個動靜呢,不會是個病殃殃的吧?”一邊跟着來的老漢踢了踢麻袋說道。
是這漢子的父親。
“這您老就放心吧,活蹦亂跳的,還是個落難的大戶人家的丫鬟哩,看這細皮嫩肉的”,領頭的壯漢說着就蹲下身,一把薅起五丫的頭發給幾人又看了看。
就像掂量肉的斤兩好壞一樣,毫無尊嚴。
看五丫眼皮亂顫,身體僵硬,呼吸節奏也不規律,人販子便知道五丫已經醒了。
于是随手從旁邊的樹上用葉子捏了幾條毛毛蟲放到五丫的脖子上,滿臉惡意的笑道:“還跟老子裝睡,也不看看爺是誰!”
毛毛蟲爬在皮膚上又辣又癢,五丫到底沒忍住叫出聲來。
這下她也不管有沒有被人販子發現了,一把睜開眼睛慌亂的拍打掉身上的毛毛蟲。
又四處望了望後,便一下子跪在了那買她的父子倆面前,眼淚刷一下流下來,哀哀祈求道:“叔,大哥,我不是丫鬟,是良家子,是被他們幾個綁了賣到這裏的,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吧,我家裏人一定會重謝你們的!”
老漢一看人精神确實不錯,十分滿意,壓根兒就對五丫的求救視而不見,隻對人販子幾人點點頭道:“行啦,既然人沒問題,銀子也已經給了你們,那俺們就帶人走了。”
說完吩咐兒子将人扛上就走。
人販子也很快往來路回去,消失不見。
山林寂靜,五丫慌亂的哭嚎聲傳出老遠,但一路往前走去,卻沒碰到半個人影。
老漢捋着雜亂的短須,心裏滿意又給辦成了一件大事。
樂悠悠道:“丫頭,你就死心吧,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咱們山裏都是山民,每戶人家隔得都遠,大家也不會去管别人家的閑事,你就安安心心給我三兒做媳婦,生一個大胖小子,俺們家裏不會虧待你的,女人嘛,總不是嫁人生娃娃,嫁給誰還不都一樣。”
五丫看着這父子倆滿臉皲裂的皮膚和發黃的牙齒,還有扛着自己的漢子身上發出來的汗馊味,隻覺一陣作嘔。
讓她嫁給這樣的人家,再生一窩醜娃娃,那還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想着想着,五丫在那漢子的肩膀上被颠的難受,真的嘔了出來。
“嘔……”
“幹啥呢這是,吐了俺一身”,那漢子猝不及防下被吐了一身,也嫌棄的不行,連忙一把将五丫從肩上放下。
“這是颠簸久了,沒事兒,回家躺躺就好了”,老漢仔細看了看五丫面色道。
說完再次吩咐兒子将人扛上,催促:“快點兒的,麻利些,回去還得走一個多時辰呢!”
“太髒了,還大戶人家出來的呢,真埋汰!”漢子嘀咕着準備将人再次扛起來。
五丫瞅準空隙,拼盡全身力氣一把将漢子推開就往前跑去。
漢子不防,還真被她推開了,愣了一下。
可她久不做事,體力不濟又慌張,沒跑幾步就被那漢子反應過來,大踏步追上一把撲倒,再次裝進麻袋裏。
“呸,臭娘們兒,還敢跑!”漢子啐了一口,很生氣。“太不老實了!”
“算了,有個媳婦兒不容易,嫌東嫌西,咋的,你還想繼續打光棍啊,快點兒的,管她怎的,熄了燈都一樣!”老漢擺擺手,見怪不怪了,新買來的媳婦總得跑這麽幾回的。
五丫聞言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哭的太久,現在她眼睛生疼,腫的像個核桃似的,感覺連哭都哭不出了。
一路上,五丫都在想着怎麽逃跑。
奈何這父子倆體力很好,後面任憑她是吐是暈,兩人再也沒有停下來過。
一路上翻了七八個山頭,還路過了幾戶獨居的人家。
五丫頓時感覺看到了些希望,大聲呼救,在漢子背上又抓又撓的。
但這些人都仿佛沒聽到似的,瞟了一眼後就該幹嘛幹嘛,不爲所動,手裏的活兒停都不帶停的。
估計是已經習以爲常。
五丫心涼了。
“土娃,給俺大嘴巴扇她,這丫頭心思太活泛了,不把她扇老實了,以後還得作妖往外逃,敬酒不吃吃罰酒”,老頭冷眼看着五丫呼救,等到了無人處時便對兒子指使道。
漢子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哐哐哐”幾個耳光一下子就把五丫的臉扇得高高腫起來。
山裏人手勁兒都大,五丫隻感覺自己腦袋也被扇的嗡嗡的,耳朵像蒙了一層布,聽不清楚。
眼前天旋地轉的。
片刻後,終于堅持不住直接昏死過去。
醒來時,她看着周圍昏暗破敗的環境,頭頂布滿蛛網的房頂,和褐黃色的泥巴土牆,真的清醒的意識到她被賣了,被賣到了不知名的山裏人家。
此時此刻,她無比想念家人,想念曾經的生活,暗暗祈禱着,希望小弟盡快來救她。
說不後悔是不可能的。
家裏人中,也隻有小弟有這個能力人幫她了。
還沒等她想完,低矮破敗的木頭門被人推開,是一個頭發雜亂、面黃肌瘦的小女孩,約莫八九歲的樣子。
看到五丫醒了,她沒什麽表情的将手裏的碗重重磕在桌子上,很不客氣的喊道:“喂,起來了,吃飯!”
說的是方言,五丫聽了個半懂不懂。
看五丫沒動,小女孩直接過來拉了五丫一把,手勁兒很大。
五丫下意識掙脫了,将人推了一把,小女孩馬上插腰對着門外喊了一聲:“奶,三叔買來的小媳婦不聽話,她不吃飯!”
“啥?”很快有個吊三角眼的黑瘦老婦人聞聲推門進來。
眼神跟刀子似的,将五丫從頭到腳剜了一遍,然後嗤笑一聲,将碗端走,邊走邊道:“引弟,出來,她不吃拉倒,死丫頭不會享福,餓她幾頓就好了!”
五丫剛想跟着一道出門,再求求情,許些好處,讓這家人放了她。
就看到老婦人又從外面折返回來,用木頭片子從外面将門拴上了。
五丫心裏一寒,拉了拉,沒拉動。
“喂,放我出去,你們不能關着我,這是犯法的!”
可是外面的人充耳不聞,簡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從門縫裏,五丫能看到門外人不少,老老小小的估摸有十幾口人,但她喊破了喉嚨也沒一個人理她。
老婦人淡然自若的和旁邊的大兒媳婦商量着晚上早點吃了晚飯,讓三兒子洞房的事。
看樣子,連擺酒都省了。
五丫是和離過的人了,如何不懂這其中的意思。
真要是在這兒被這個大字不識的粗漢睡了,然後懷了娃娃,困居于此,那她的人生真的就毀了。
五丫一瞬間想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