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楊老前輩指點,晚輩感激不盡!”張平安行禮道謝。
這條線索對于他們來說确實很有用。
楊老爺子揮了揮手,溫聲笑道:“不必客氣,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們才是這朝廷和江山社稷的棟梁之材,往後要是再路過西安城,多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就行喽!”
“一定的”,錢傑和趙仁之恭敬地點了點頭,行禮道。
“好了,現在天色也不早了,老夫得到後院侍弄菜地了,不便多留你們,你們自便吧!”楊老爺子說完便起身往後院走去。
還順便換了粗陋的草鞋。
随侍的小少年機靈的拿了農具遞過去。
這楊老爺子将鋤頭扛在肩上真當往菜地方向去了,邊走還邊哼着歌兒,好一副閑雲野鶴的樣子。
配着天邊的滿天雲霞和松濤,讓張平安不由想起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句詩。
“走吧!”張平安起身道。
按照禮節辭行後,幾人便騎馬離開了。
屬官剛才在草廬那裏當了半天的陪襯綠葉,被趕到院子裏候着,這時候才找到機會說話,問道:“幾位大人,咱們接下來去哪裏,是去李老太爺那裏嗎?”
“嗯,自然得去拜訪一下!”張平安點點頭。
屬官聞言笑了笑,旁敲側擊地提醒道:“這李老太爺可不如楊老太爺親和,聽說有些…嗯…有些古闆傲慢啊!”
言下之意就是要幾人做好吃癟的準備了。
“無妨,全了禮數就行”,張平安早有準備,沒在意。
李老爺子的草廬離楊老爺子的草廬不遠,騎馬一刻鍾不要就到了。
這裏位置比楊老爺子那處更偏僻些,但靠近小溪,房前有兩棵年份古老的大桃樹,樹下放置了石桌石凳,還有幾把搖椅,看着更精緻舒服些。
一看便知道主人是個會享受日子的人。
張平安差吃飽遞上拜帖後,沒多久便被迎了進去,是下人接待的,給幾人客氣奉了茶,恭敬道:“我家老太爺剛才在旁邊田裏翻地呢,換身衣裳就來,請幾位稍等片刻。”
從下人的言語細節上,就能發現這李家比楊家規矩更重些。
張平安喝茶的間隙打量了一圈堂屋四周,黃褐色的茅草土坯牆雖然粗暴,牆上卻恰到好處的挂上了幾幅山水字畫,加上屋裏木架窗台上擺放的花花草草,幹淨整潔的擺設,立馬襯得這處小屋不一般來。
屋内生活器具很多,足可見主人是經常在這裏住的。
三人都很懂禮的沒說話。
不一會兒,一位頭發雪白,滿臉皺紋的幹瘦老叟便從後院走了進來。
雙目沉凝,一看便知是位性子嚴肅的老人,自帶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氣度,頭發衣裳收拾的一絲不亂,隻有手指間隐約能看到洗不淨的黑色,确實是從地裏幹完活兒出來的,下人沒說假話。
李老太爺和楊老爺子性子完全不一樣,有些傲慢,也有些嚴肅,不過還在幾人的忍受範圍内,不算過分。
對幾人的到來不算太歡迎。
因此簡單聊了一刻鍾後,張平安便帶頭識趣的告辭了。
出來走遠了後,趙仁之有些不愉,找了個借口把随行跟着的屬官打發到前面探路後,才道:“這李老爺子的确傲氣!”
錢傑見怪不怪道:“不管是身份還是輩份,人家都有傲氣的底氣,沒什麽,今日這一趟不算白來,好歹有了些收獲。”
“消息是真的,讓咱們當出頭的椽子也是真的”,趙仁之已經看透了這個陽謀,這楊老頭未必真是安着什麽好心。
“不管楊氏是何居心,瓜州軍營中窩藏包庇魏氏遺孤的事咱們都還是要查探清楚的,用的好,這也不失爲一個籌碼,還有,趙兄,出門在外,還是謹言慎行爲好,小心隔牆有耳”,張平安叮囑道。
剛出發的時候還好,連日奔波下來,這幾日趙仁之說話是越來越不謹慎了,張平安不得不多叮囑幾句。
“好,我會注意的”,趙仁之看了看周圍,收斂了臉上神色道。
此時,已經是晚飯時分,他們又去了昨日夜市吃東西的那個攤子。
即使昨日攤子被同行砸了,白天修修補補一番後,也沒影響晚上出攤。
攤主還記得他們,見幾人過來很興奮,快步迎上前熱情道:“幾位客官,這邊坐!”
說着用手裏的幹淨布巾又把椅子仔細擦了一遍,請幾人坐下。
“客官,還是來昨日的那幾樣嗎,還是換些别的嘗嘗?”
“換些别的嘗嘗吧!”張平安今日跑了一天,确實餓了,大手一揮,點了一堆東西。
隔壁的攤子聽見了嫉妒的眼都紅了,張平安甚至都聽見隔壁婦人用火鉗大力捅着炭火的聲音,來發洩不滿。
随行的屬官放下茶杯,眼一瞪就準備起身,被張平安攔住了,“坐下吧,好好吃飯!”
屬官這才氣哼哼坐下。
隔壁攤子發現後,也不敢再發脾氣了,這些市井小民最會的就是察言觀色,誰能惹誰不能惹他們的預感很準。
攤主的手藝和昨天一樣好,但今日吃完後,張平安也沒急着走,而是給随行的屬官使了個眼色。
屬官會意,從袖口裏摸出一錠銀元寶放在桌上,喊道:“老闆,結賬!”
“哎,來了!”中年攤主擦擦手趕忙過來。
本想像昨日晚上一樣,說幾句好聽的話送客,然後拿銀子,沒想到屬官卻一把按住銀錠子笑道:“今日我們多付的銀子可不是白給的,坐下聊吧!”
“啊…這……”,攤主搓搓手,一時拿捏不準什麽意思。
屬官挑了挑下巴,再次道:“我說讓你坐下!”
“哎!”攤主不敢再猶豫,連忙坐下,看了桌子邊坐的一圈兒人後,低聲道:“幾位客官可是有話要吩咐?”
屬官斜睨了油膩的中年攤主一眼,“你倒是挺識相的,是這樣,我們想請你家老爺子給我們做向導,去瓜州一趟,報酬是市價的三倍,先付一半定金。”
“啊?”攤主想了無數種可能,怎麽也沒想到是這種,一時怔住了。
屬官望向不遠處,在爐子邊和小孫子一起穿串的老人說道:“我已經查過了,你家老爺子年輕的時候跟着商隊來往關外很多次,對于瓜州一線的地形地貌十分了解,會不少方言,身手也很不錯,正适合給我們遠行做向導。”
攤主正一臉爲難的想說不行。
屬官暗暗把自己的令牌從袖子中拿出來推過去,“這不是在跟你商量,想明白了,明日上午去驿館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