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手下停了停,小心的望向鄭平,生怕被斥責辦事不力。
鄭平沒什麽表情的輕輕敲了敲椅子扶手:“繼續!什麽來頭?”
手下這才繼續說道:“這商号表面上是一位吳姓商人在經營,他的背景底細我也派人仔細查探過了,他原本是膠州吳家其中一分支的二房庶子出身,在家中并不受寵,在族中也沒什麽地位,一直混到快二十歲都沒有獨立負責的商号。
後來不知因爲何事,觸怒主家,差點兒被逐出族内,這人一氣之下就偷了家中銀子,然後自己買了船,聯系了人往海外跑商。
出海了三年,一直音訊全無,他們族中一直以爲他已經在海上出事去世了,衣冠冢都立了,沒想到今年年中他竟然突然活着回來了,回來時這人還帶了許多金銀财物,搖身一變,就成了當地富賈。
然後這人沒在當地多留,直接來了京中開了一家新商号,他也不和其他同行接觸,對外隻稱自己姓吳,别的一概不說,一來沒多久就站穩了腳跟,身邊還養了許多潑皮無賴做打手,一身匪氣,正經做生意的人自然就敬而遠之。
除了京城,山西、湖廣、臨安等地聽說也有分号。
所以至今許多人其實并不知道他的底細來頭,至于他爲何能把生意做下來還鋪這麽大攤子,據手下人報,可能是在京兆尹衙門和戶部那邊有些過硬的關系,曾經有人看到過他私下跟這些人吃飯,看上去關系甚密!”
鄭平聽完後,挑了挑眉:“有點意思,這人背後有沒有真正的主子?”
手下點頭又搖頭,“肯定有,不然他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得罪同行,有幾次同行派人來試探,都被他無聲無息的處理了,隻是目前還沒有明确的證據而已,我還沒有查到那一步。對了,聽手下人說,今日晚上京郊碼頭他們還要到兩船貨,看樣子是要把這個東西大力推廣開來。”
張平安一直沒說話,越聽越面沉如水,此時才看向鄭平:“你怎麽看?這下能看出我不是空口白牙的污蔑人了吧?!”
鄭平臉色比剛才嚴肅了幾分,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一聽就知道,如果芙蓉膏真是毒藥,那這就是精心布置的一場大局了!
始作俑者目的性很強,結果可能也會很慘烈!
“聽上去确實感覺圖謀不軌,但這還需要點時間來驗證。”
“不錯,不過我可以先放把火,肯定能逼出幾個藏身在暗處的老鼠出來,到時候順藤摸瓜,比坐着等強”,張平安道,眼神銳利。
随即吩咐那人,“你把和姓吳那人有接觸的官員名單寫給我。”
手下看鄭平沒反對,才将名字一一記上。
鄭平的态度很中立,既不慫恿,也不阻止,隻道:“你若真破了别人的棋局,那人家自然要找上門來,今年可是赤馬紅羊之年,你自己萬事小心吧!”
眼看鄭平不在意,張平安也不失望,不到芙蓉膏真正泛濫的那一天,可能大部分人都沒法理解這東西到底有多害人,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等到家後,張平安便讓吃飽去給五城兵馬司和市泊司裏面的自己人傳話,一定要在碼頭将船攔下,不能讓東西上岸。
隻是攔截的話,對于他們來說就很容易了,随便扯幾個理由就行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張平安才讓吃飽安排人出門,“記住,一定要在半夜放火,确保芙蓉膏能就地焚毀!”
吃飽點頭:“老爺,您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嗯”,張平安點頭。
等吃飽出去後,随後便提筆給水生寫信,這人竟然這麽巧出身膠州吳家,那向水生打聽是再合适不過了。
水生雖然是吳家長房的入贅女婿,但在吳家生活這麽多年,對于吳家上下的情況,想必也很清楚。
他可不相信一個人無緣無故消失三年,突然就能帶上無數金銀财寶滿載而歸,光海上的海盜就夠他喝一壺的,這背後若沒有其他勢力的支持完全不可能做到,就算天降潑天富貴,踩了狗屎運也不可能。
而且這個節點就這麽巧,正是在新舊皇權交替的時候,也正是在會試在即的時候突然冒頭,中間的巧合和範尚書的态度不得不讓人深思。
第二日一大早,等張平安起身後,吃飽便立即說了昨日晚上的情況,臉色有些不太好,“老爺,事情已經辦妥了,兩船芙蓉膏全部燒毀!”
“怎麽,還有其他情況,看你臉色不太好。”
吃飽語氣沉重:“事情雖然成了,但死了不少人,還好我做了兩手準備,安排的也都是好手,這才沒出差錯,對方的實力遠比我們初時預料的要強的多,不是一般商人。”
“怎麽說?”張平安鄭重起來。
“對方船上有小型火炮,還安排了很多人輪流守衛,比我們想的要森嚴的多,這在整個南北方作爲商船來說都是很罕見的,可以說基本沒有,而且船上還有紅頭發和黃頭發的羅刹人,叽裏咕噜的特别奇怪,看來這芙蓉膏是從海外運來的一點不假,其中不知有什麽陰謀詭計,這次的傷亡也是我們近兩年來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傷亡”,吃飽道。
“别的先不說,好好撫恤傷亡者的家人,按照以往規矩來,不要吝惜銀子,注意看有沒有人查過來”,張平安聽完冷靜吩咐。
吃飽點頭,有些擔憂:“時間有限,尾巴可能沒有清掃的特别幹淨,查過來是早晚的事。”
“不用怕,既然對方布了這麽大一個局,就不會讓心血輕易白費,我好歹也是堂堂樞密使,他們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不會爲了這點子貨,就輕易直接和我對上的,而且,就算他們不來找我,後面我也會去找他們的,哼!”張平安笑了笑,聲音很冷。
吃飽心裏松口氣。
接着送張平安出門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