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母親錢大夫人進宮過後,錢妃的待遇便比之前好了些,雖然也會受刑,但不至于有性命之憂。
加上長期以來對家族的信任和倚仗,所以錢妃雖然覺得這巫蠱之案是飛來橫禍,心頭有些惴惴不安,但其實内心最深處還是覺得這次不會有事。
所以當她突然從夢中驚醒,看到站在自己床頭的兩三個陌生的宮人時,她第一反應便是呵斥,還沒明白自己的處境。
來的太監都是崔蓉特意挑選出來的,各個身強力壯,也不理會錢妃說什麽,直接上前便将人嘴堵了,随後便用浸了麻沸散的帕子捂住錢妃口鼻,将人麻暈了。
接着往房梁上抛了一條白绫,系緊,便将人放上去。
錢妃脖子卡在白绫裏,無意識蹬了蹬腿,片刻後便沒有動靜了,僵硬着身子在房梁上晃蕩,最後靜止不動。
她可能做夢也想不到她這輩子會死的如此潦草,也如此随意。
才雙十年華,便殒命宮中。
确定人死後,幾個太監彼此對視一眼,随後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門口的宮女太監都被打點過,沒有一個人出聲,對幾人的來去視若無睹。
等過了一兩個時辰,屍體都僵透了,才有一個宮女跑到永和宮禀報崔蓉錢妃之死。
此時天色未明,崔蓉正在宮人的服侍下換衣打扮,今日是立後大典,她是主角,自然得盛裝出席,起的也比平日早許多。
永和宮内宮人進進出出,都在爲立後大典做準備。
崔蓉身着一身皇後禮衣,頭戴金冠,整個人貴氣逼人。
唯一的瑕疵便是臉上的刺青有些不搭,缺少了身爲一國之母的端莊和包容。
對于錢妃的死,她心裏心知肚明,但此時卻還是故作驚訝的詢問了一遍來龍去脈,随後吩咐小太監,“速速去禀報陛下!”
周樸此時也打着哈欠,在宮人的服侍下換上新的龍袍,束了金冠,但即使再華美的衣裳,也掩蓋不住他憔悴的氣色,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精髓似的,隻剩一副幹枯的皮囊。
乍然聽到這個消息,周樸先是愣了一愣,随後才蹙緊眉頭,感覺有些棘手,“怎麽會這樣?”
小太監将剛才在永和宮内聽到的來龍去脈複述了一遍,并道:“貴妃現在已經派人去錢妃的寝殿内處理錢妃的屍首了,但今日是立後大典,貴妃說得由陛下您定奪,看如何處理才好……”
“唉,怎麽偏偏今天出事?巫蠱之案還沒有個結果,錢太師這兩日接連進宮求見,朕都稱病未見,想拖一拖時間,等案子水落石出再說,現在人死了,錢家必不會善罷甘休”,周樸用腳趾頭想都想得到,今日的立後大典必不會安生。
他現在最怕麻煩,如今錢妃一死,無疑是給他找了一個大麻煩。
想到這裏,周樸又有一些遷怒崔蓉:“你回去問問崔貴妃是怎麽辦事的?朕是信任她,才将錢妃一案交給她審理,結果現在人不明不白死在寝宮中,還趕在立後大典的日子裏,這不是讓朕臉上難堪嗎?”
小太監跪在地上呐呐不敢出聲,隻敢悄摸摸用眼神去瞟大太監福公公。
福公公此時才不慌不忙行了一禮,安撫道:“陛下不用動怒,依奴才看,錢妃這莫不是畏罪自殺?而且就像陛下所言,再如何也不應該趕在立後大典的日子裏給陛下臉上難堪,陛下可是一國之君,立後大典這樣重要的日子,錢妃做出這等事,錢家又有何臉面來找陛下要說法!”
“畏罪自殺?”周樸愣了愣,沒想到這茬,不過他也不是傻子,很快便搖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猜測。
“錢妃性子剛強,不是會畏罪自殺的這種人,何況案子還沒有水落石出,沒有一個結果,更沒有給她定罪,她又何必畏罪自殺,這個理由說不過去。罷了罷了,先将消息瞞下吧,等立後大典結束之後再說,至于崔貴妃那裏……唉!”
這時候周樸已經隐隐感覺到不對勁,更感覺到自己立崔蓉爲後的決定十分錯誤,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都已經到了立後大典的關頭,他不可能再更改這個決定了,無論如何也得把立後大典過完再說。
福公公看出了周樸心裏的不滿,适時的轉移話題,“陛下,差不多到了告祭天地祖宗的時辰,咱們先移步太廟吧,錢妃的事晚些再說。”
“嗯,也隻能先這樣了”,周樸沉着臉點了點頭。
他的妥協在崔蓉的預料之中,而這種做法無疑也會激怒以錢家爲代表的世家,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不破不立,不走出這一步,皇權永遠會被世家裹挾,那她這個皇後當的又有什麽意思。
立後大典的流程極其複雜,即使崔蓉是第二任皇後,但各項規矩禮儀一樣也不少。
幸好上頭沒有太後壓着,不然崔蓉更覺煩悶。
不過所有的煩躁在接過皇後印玺和接受百官跪拜時煙消雲散,直到這一刻,崔蓉才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崔淩立在下首,看到站在高台之上渾身雍容華貴的女兒,心下也不覺感到與有榮焉。
誰能想到他崔家草莽出身,最後家裏女兒竟然能成爲一國之母?不得不感歎命運的神奇!
可這份喜悅沒有持續多久,直到立後大典的宴席結束,去到永和宮看望女兒時,崔淩才得知錢妃已死。
“你…你怎麽敢的?你糊塗啊!!這麽多方式可以選,爲什麽非要用這麽激進的方法,漏洞百出,這不是純純得罪人嗎?你腦袋是進水了不成,天天吃的都是漿糊嗎?”
一時之間,崔淩簡直不知道該說女兒什麽,連罵都罵不出來了。
這時候才明白過來,“難怪陛下方才要招錢家衆人去内殿觐見,原來如此!”
崔蓉不以爲然,一邊命人卸下頭上的鳳冠,一邊淡淡反問:“難道不這樣做錢家就不會懷疑我們了嗎?事情既然做了就沒有挽回的道理,無論我們最後如何做,都已經和錢家結下梁子了,那何不幹脆做得徹底些,有陛下在前面擋着怕什麽,本宮就不信他錢家敢在陛下面前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