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鄭平才剛剛逃回京中,這一個月他被鄧顯宗的人一路北上沿途截殺,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回到京城。
不過人也受了重傷,短時間内是不能再外出了。
當時在嶺南軍營中,他因爲無意中得知鄧顯宗帳中半夜燭火還未滅,心中起了懷疑,謹慎起見便帶着人去探聽了一番,正巧聽到鄧顯宗要對他動手。
他名義上雖是監軍,有制衡鄧顯宗的權利,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在鄧顯宗還願意臣服朝廷的情況下,若他起心要造反,就憑他随行所帶的幾十個貼身親衛,想要抗衡對方手下的幾萬兵馬,那無異于天方夜譚。
唯一能做的便是,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然而他回到京中,雖然将命保住了,卻也受到了周樸的嚴厲斥責。
周樸可不會管當時的情況如何,他隻知道鄭平這次出去不但沒有解決嶺南之亂,反而還多了一個人造反,連帶着将南方各地造反的風氣全都帶了起來。
完全可以治他一個渎職之罪,萬死難辭其咎。
最後還是被崔蓉勸下來。
崔蓉認爲如今世道已亂,這時候人才至關重要,尤其是對自己忠心又有能力的奴才更是少見,死個人是小事,但把人砍了之後,後面誰來辦事呢!
于是雖然明面上給鄭平治了罪,但是卻并沒将其下大獄,而是讓他先回家休養一段時間,加傷養好後再将功補過。
如今各地動亂,需要用人的地方太多了!
這時候,崔蓉也終于意識到了一點,可能已經到了不得不對世家們低頭的時候了。
皇帝的權力的确是至高無上的,但若無法禦下,那便是空殼,一切都是虛的。
各項部署都需要人來完成,若底下人不聽話,事情便十分難辦。
而周樸,也隐隐感覺到局勢有些失控了。
他本來是一個十分怕麻煩的人,隻想做一個逍遙皇帝,可如今的局勢卻越來越亂,無法容許他再繼續逍遙下去,這和他最初的想法完全是背道而馳的。
至于崔蓉所說的,讓他去和世家低頭,他也做不到。
“朕是九五之尊,怎能向他們低頭?要朕說,這些人通通都該砍了!當初要不是他們連成一氣,将朝堂上下攪得烏煙瘴氣,何故能有今日之憂?”
“陛下,這都什麽時候了,大丈夫須得能屈能伸才行!”
“唉,難怪曆朝曆代的皇帝都要提防世家,這些世家本質上就是兩頭吸血,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周樸說的生氣。
貼身太監很有眼色的奉了茶過來,”陛下,您消消氣!”
周樸喘了口氣緩解了一下煩躁的心情後,才顫顫巍巍端起茶杯,手抖的厲害,這都是長期吸食芙蓉膏的後遺症。
崔蓉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些症狀她也有,隻是沒這麽嚴重而已。
雖然不耐煩,但崔蓉還是耐着性子跟周樸分析了當前的局勢,現在已經不是他們願不願意低頭了,而是他們必須低頭,沒有選擇,否則後果隻會愈演愈烈。
末了,崔蓉也忍不住歎了口氣,“陛下,這萬裏江山看起來龐大,可船大難掉頭,螞蟻咬死象的故事您應該聽說過,若不加以遏制,恐怕這江山改名易主就是遲早的事了,萬不可置氣啊!”
“行了,皇後,你讓朕再想想,你當把這些事交給那些世家去辦,就一定能有好結果嗎?那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周樸說着,煩躁的抓了抓頭,又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了。
“來人,将芙蓉膏呈上來!”
這個習慣也是周樸最近才有的,之前他都是在煉丹房那邊服用,近來政務纏身,不得已下,便讓貼身内侍将東西帶到了養甯殿内,方便随時取用。
看周樸一副不想再談的表情,崔蓉也沒過多強迫,起身告辭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永和宮後,她便讓貼身宮女芍藥給煉丹房那邊遞了信。
芍藥送完信後有些惴惴不安,外面的消息她也聽說了一些,朝廷動蕩,最受影響的就是他們這些宮女太監了,到時候跑都沒處跑。
“娘娘,這幾年陛下吸食芙蓉膏的分量越來越大,濃度越來越高,不會出事吧?奴婢剛才去煉丹房那邊傳話的時候,藥師跟我說……跟我說……,如果再這麽下去,陛下他很有可能會、會中風啊!陛下畢竟是一國之主,聽說外面現在局勢很不好,有不少人造反。這萬一再傳出陛下身體抱恙的消息,恐怕更會讓那些人有機可乘。”
崔蓉聞言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煩,“你想說什麽?”
“您看咱們是不是、是不是……”,芍藥本想說收手,但看着崔蓉可怖的眼神,咽了咽口水後到底把這句話咽下去了,沒敢說出來。
“沒什麽,奴婢知錯了,是奴婢多嘴了!”芍藥趕緊認錯。
“本宮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要記住,既然是本宮的人,就得和本宮一條心,别想那些有的沒的。那些犯上作亂的人,最後也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朝廷很快就會平息這些亂子。再說了,這也離咱們京城還遠着呢!”崔蓉不緊不慢道。
但心裏真正怎麽想的,也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前面有周樸這個皇帝擋着,許多事情辦起來到底還是諸多不便,她身爲皇後不能幹政,名不正言不順的,一切還是需得周樸首肯的才行,崔蓉早對此有諸多不滿。
因此這次是決意換個人上位了。
而最适合的人便是太子周鼎,他如今是周樸唯一的子嗣,又是太子,幫朝廷分憂合情合理。
雖然年紀小了點兒,可年紀小,正好拿捏,也正好合了崔蓉的心意。
在崔蓉的有意安排下,不到半個月,周樸就明顯感覺到了自己身體出了大狀況。
眼前發黑,胸悶氣短不說,還時常感覺到頭昏乏力,站不住,更無法集中注意力查看奏折,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正常處理朝政了。
崔蓉關心一番後,适時的提出讓太子暫時監國,代爲處理朝政。
周樸知道自己不算什麽明君,但是對這個兒子的能力更不放心,可眼下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隻能應下。
崔蓉雖然想将皇帝換個人來當,但卻還沒想将這大周江山一下子玩沒了,因此還算靠譜的在朝中仔細篩選一番後,挑選出了四個輔政大臣,幫忙輔佐周鼎。
同時快速定下了周鼎的親事,太子妃亦是出身世家,借以拉攏世家,鞏固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