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沈暮春出門時,走出沒多遠就察覺到後面有人在跟,腳步鬼鬼祟祟的。
她專門繞了點遠路,再去找鈴蘭的。
可是沈暮春怎麽都想不到,被自己甩掉的兩人,轉頭就盯上了鈴蘭。
小桃跟杜鵑跟蹤她走了一路。
遙望鈴蘭進了席姑姑的屋子,她們就聽不見也看不着了,隻知道裏面大有貓膩。
杜鵑心中不忿,“我被罰到浣衣局思過,這雙手在水裏都要被泡壞了。”
而那個小春剛來幾日,幹啥啥不行,還竟敢通過别人,去巴結二位姑姑。
這叫她心裏如何能舒服。
小桃倒沒什麽,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二人一合計,掉頭去了鳳寰宮。
那兒是皇後住的地方,她們這種低級宮女是進不得的,隻能在外面等着。
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
杜鵑伸長了脖子看,“你說楚嬷嬷什麽時候會出來,我們還要繼續等嗎?”
她口中的楚嬷嬷名爲楚英,是皇後宮裏的老人之一,也算是小桃的救命恩人。
這事杜鵑是聽小桃說的。
小桃又是聽别人說的。
若當年沒有楚嬷嬷一句求情,皇後娘娘也不會法外開恩,留下她的賤命。
所以小桃一直惦記着。
今日這事,拿捏得好便是機遇,才不單單是罰不罰兩個宮女那麽簡單。
“等。”她蹲在後面,用手揪地上的草。
小春跟鈴蘭算個什麽東西,她們就是巴結上二位管事姑姑,又能怎樣。
自己想搭上的,可是皇後宮裏的楚嬷嬷,地位比姑姑們都高出一大截。
宮裏人人都知道,小桃是浣衣局的人,但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才不想要一輩子都待在那種地方。
二人在原地又等了一刻鍾。
杜鵑突然小聲嚷嚷,“小桃,小桃!”
小桃立馬起身回頭,就瞧見楚嬷嬷,領着兩個宮女,跨出了鳳寰宮的宮門。
二人偷偷觀察了下她們的路線,然後繞道跑到前頭再拐回來,假裝偶遇。
“小桃見過楚嬷嬷。”
“杜鵑見過楚嬷嬷。”
小桃跟杜鵑同時行禮。
楚英看見了,也沒什麽特别反應,領着人就要從她們面前走過去。
杜鵑心裏打鼓,這跟想象中不太一樣。
而小桃怕過了這村沒這店,也顧不得什麽規矩不規矩的了,“楚嬷嬷!”
楚英頓住腳步,看過去時面露不解。
這宮女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竟然敢攔她的路?
小桃也不敢起來,扯了個笑,“楚嬷嬷,我是小桃啊,您不記得我了嗎?”
沒道理啊,全皇宮就她一個小桃。
浣衣局獨一無二的小桃。
楚英盯着她,微微眯眼,似乎在回憶。
“我是浣衣局的小桃,當年若沒有楚嬷嬷的救命之恩,今日就沒有小桃……”
小桃說得情真意切,感恩之心拳拳。
楚英在皇後宮中當差,記性好得很,經她這麽稍一提醒,立馬就想起來了。
“是你啊,眨眼間都長這麽大了?”
也怪不得楚英剛剛沒反應,當年的小桃還是個奶娃娃,跟眼前人完全對不上号。
“是是,楚嬷嬷好記性!”
小桃連忙拍馬屁,“小桃一直很感念您的大恩大德,想着找機會報答來着……”
這話說得,讓楚英聽了舒坦。
鳳寰宮的宮女得罪貴人,被罰進浣衣局,偏偏她不思悔改,竟私下與男人勾搭。
珠胎暗結,難産而死。
當年宮中發生了這樣的醜聞,要說它嚴重也不嚴重,要說不嚴重也嚴重。
隻不過是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
皇後首當其沖,要算監管不力之罪。
楚英也是鳳寰宮的人。
她說一句求情的話,不爲那私通的宮女,也不爲可憐的孩子,隻爲自己。
皇後聽了楚英的分析,便留下這私通冤孽,罰她替母贖罪,以儆效尤。
事後皇帝也誇皇後仁慈大愛。
一件壞事,就這樣變成了好事。
“嬷嬷當年隻是做自己該做的事,并不求你什麽回報,以後莫要再提了。”
楚英這話說得也實在,一個比任何人都低賤的宮女,能回報她什麽東西。
無非就是嘴上甜些,手上勤些。
在這皇宮裏當差的,個個是修煉的妖怪,楚英還是修煉久了的那種。
她哪能看不出這丫頭藏了什麽心思。
小桃就缺一個機會,“那可不成!”
“姑姑們時常教導小桃,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小桃記着楚嬷嬷,此生不敢忘!”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看來是真有事。
楚英想了一下,回頭對兩個宮女說:“你們往前幾步,先到前面等着。”
也不知道她要說什麽,還是謹慎些好。
宮女們齊聲應是,便邁步前去。
等她們走遠了,楚英才開口問:“今日是有什麽事,要跑來尋嬷嬷我?”
小桃稍稍壓低聲音,“嬷嬷,小桃深知這宮中有宮中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
“可有人肆意妄爲,破壞規矩,爲貴人們平添麻煩,屬實該打該罰。”
一語雙關,既說小春,也點當年的事。
楚英才聽出來,這丫頭心思屬實不簡單,“那你想說的,是何人何事?”
小桃将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抖摟出來,一邊說還一邊往裏面添油加醋。
杜鵑全程跪在旁邊,就沒她說話的份。
楚英聽了好一會,心想這算什麽事。
賄賂之事宮中常有,誰的手上都不幹淨。
單單說她自己,入宮這麽些年,送的情,收的禮,早就記不清有多少了。
小桃見楚嬷嬷似乎不爲所動,把心一橫,“她送姑姑的,可是宮中之物!”
誰讓她們二人鬼鬼祟祟,見不得人。
小桃生于宮裏,長于宮裏,對人情冷暖也看得比一般宮女更清明一些。
而小春跟鈴蘭,一個才剛剛進宮,一個混了三年還隻是禦花園的灑掃宮女。
她們啥也不是,手上能有什麽值錢寶貝,怎麽可能讓二位姑姑偏心至此。
那荷包裏的東西定是偷的搶的。
楚英這才開了口,“你可有證據?”
賄賂事小,偷盜事大。
萬一這賊偷的是她們鳳寰宮的東西,她替皇後先行一步,也是功勞一件。
如若不是,楚英還可以自己留着。
值錢的物件在她這,比在某些宮女手裏,來得更有用處,更合情合理。
總歸不是壞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