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春這一問,讓鈴蘭聽笑了。
“表姐,你别鬧了,我就是宮裏一奴婢,何德何能敢肖想天之驕子?”
她明明是太替人着想,才招緻懷疑。
果然,上位者總是多些心眼子的。
“鈴蘭,我與你沒有任何不同。”
人分三六九等,可沈暮春不愛聽這種話,“我也不想與他們扯上關系……”
要不是水箱炸了,她根本就不在這裏。
可就算現在自己被困在這裏,也不代表非得抱誰的大腿,非得上位不可。
沈暮春隻想苟着,找機會出宮去。
“表姐,我知道。”鈴蘭突然正經起來,“你現在是騎虎難下,可我亦如此。”
到靜月軒之前,她被領着去了趟醉花宮。
貴妃娘娘說得很清楚,隻要鈴蘭進了靜月軒,就得是她醉花宮的狗。
小春有任何異樣,她都不能瞞着。
“所以你也别以爲我是不肯幫你。”
鈴蘭是拿過她幾顆珠子,不是白拿的。
若是換了知之,她知道小春要逃跑,不出片刻就報到嘉貴妃娘娘的耳朵裏。
鈴蘭就是太幫着小春,才如此放肆。
往日她可是很守規矩的。
“眼下,你我都是醉花宮的人,貴妃娘娘就璟王這一顆棋子,你說選誰?”
陛下上了年紀,小春看不上。
太子乃是皇後所生,處在鳳寰宮的陣營,又如何會選一個醉花宮的歌姬。
“選誰,我就不能不選嗎?”
沈暮春聽得頭疼,璟王是嘉貴妃的兒子,也是她手裏最有用的一顆棋子。
正正應了那句話,最是無情帝王家。
别說親情了,什麽都可以是工具。
鈴蘭戳她額頭,“不能。”
一日是嘉貴妃的人,終生都是,就算她上過龍榻下來,也還是醉花宮的人。
若是不清不楚不選,就會變成棄子。
鈴蘭給她舉例,“就說今日齊妃與洛妃,她們爲何非要過來爲難你?”
這題簡直是送分題,沈暮春差點要搶答。
“她們嫉妒我年輕貌美呗。”
後宮妃嫔無數,皇帝做不到雨露均沾,她們不争風吃醋是不可能的事。
别人都有名分,就她可以任人宰割。
鈴蘭說:“這隻是其一,還有其二呢?”
浮于表面的事,從來都不是重點。
沈暮春無奈地撓頭,“她們是皇後的人,換句話說,是她的兩顆棋子……”
而自己是嘉貴妃的人,也算一顆棋子。
高手下棋,都不用自己動手。
所以沈暮春才想出宮去。
這破地方,我不惹人,人卻要滅我。
鈴蘭沒好氣地說:“你知道就好。”
見她不算傻,鈴蘭莫名有些欣慰,“太子與你同路,可有套你話?”
之前趙翼是想拉小春去長定宮,沒成功,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現在太子又湊近小春,不知意欲何爲。
“好像……沒有。”沈暮春想了一下。
“他問我與璟王熟不熟,我說不認識,也沒聊什麽别的,你就來了。”
鈴蘭慶幸自己到得及時,“那璟王呢?”
璟王如此傾慕小春,等二人見了面,他肯定滿肚子話要與她說的。
沈暮春抿了抿唇,“不知道。”
選什麽選,她是沒法選。
自己是醉花宮的人,又與那璟王有誤會,這事該如何解釋給鈴蘭聽。
“我跟你說,其實,我荷包丢了……”
隻要沈暮春不說珍珠來源,别的都好說,鈴蘭聽了也許能幫着出出主意。
“什麽?”鈴蘭剛想問個清楚。
知之卻跑出來打岔,“姑娘,鈴蘭。”
“你們二人在外面站着作甚?”
這二人回來半天了,一直沒見她們進屋,所以她才忍不住出來尋的。
“沒有沒有。”
“就閑聊。”
沈暮春跟鈴蘭同時回答。
知之看了她一眼,“哎呀,姑娘!”
這句哎呀突然把沈暮春吓了一跳。
“我怎麽了?”該不會是她們說的話,都讓知之偷聽了去,準備興師問罪。
“姑娘唇上怎麽了?”知之緊張地走過來,“磕哪兒了,鈴蘭你是怎麽看的人!”
這好好的姑娘出去,回來怎麽破相了。
沈暮春看鈴蘭,“我怎麽了?”
剛剛她們不是演給太子看的嗎。
鈴蘭差點忘了,“表姐唇上沾了血。”
她看到的時候也挺驚訝的。
沈暮春伸手要去摸自己的唇,知之不讓,還立馬拉她進屋,擰了臉帕過來。
“疼嗎?”知之小心翼翼地擦着。
沈暮春睨着她,“不疼。”
她突然想到剛剛,鈴蘭說的那些話,知之是醉花宮的人,隻是來監視自己的。
其實知之沒必要這麽低聲下氣。
“姑娘剛剛去了哪裏,爲何會磕着此處?”她開口将沈暮春的思緒喚了回來。
嘴唇上的位置,可不容易磕。
鈴蘭拿了鏡子過來,“表姐,你看。”
沈暮春看了,這提起的心才重重落下,“嗐,我還以爲什麽大事。”
“天氣熱,嘴唇太幹,裂了。”
若隻是嘴唇幹,倒也不要緊。
可她剛剛被璟王捂嘴,又咬了他的虎口,大概是掙紮不當與用力過猛。
一不小心就蹭得崩裂了……所以璟王那時舉動,也不是要趁人之危?
不對不對,他明明就占自己便宜了。
“沒事,這都已經愈合了。”
沈暮春是美人魚,這點小傷一下就愈合,隻剩後來一點點幹了的血漬。
知之不信,“鈴蘭,你們去了哪裏?”
說好隻出去轉轉,她們去了好一會。
鈴蘭與沈暮春對視一眼,而後才說實話:“我們在附近遇到了齊妃跟洛妃。”
她将刁難的事說了,後面的怪事沒說。
一聽是皇後的人來找茬,知之立馬懂了,“姑娘少些出去,免得惹禍。”
她惹禍不要緊,就怕給醉花宮惹禍。
知之這話,鈴蘭說了很多遍。
可沈暮春這回沒吵沒鬧,還乖乖點了頭,“對了,這兒有紙筆嗎?”
她們初到行宮,鍾月軒是沒有的。
“若是姑娘需要紙筆,知之去取。”
知之說去取紙筆,順路正好去趟煙碧閣,将這事禀告給貴妃娘娘。
俗話說,打狗看主人。
那二人就是沖着主人,才故意打的狗。
姜绾聽了也不火,還笑盈盈的。
“皇後自己稱病不出宮,卻有人在這替她強出這個頭,當真是好笑。”
齊芮雪跟洛曉婵,算個什麽東西。
她從來就沒把她們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