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般思緒浮現,宇文化及的額頭已經是冒出微汗,他能夠感受到楊廣的目光,竟然有些咄咄逼人。
這讓他該怎麽回答才好,要是撺掇楊廣禦駕親征,楊廣可能遇見危險,他這個心腹重臣一樣會牽扯其中。
可要是他勸阻楊廣,恐怕楊廣就要不高興了。
楊廣的視線始終落在宇文化及身上,宇文化及糾結着想要開口。
但在此刻,大殿外忽然傳來陣陣腳步聲,接着一名禁軍士卒匆忙而來,見到楊廣的身影,連忙拱手說道:
“啓禀陛下,北平王羅藝傳來急報!”
“羅藝?”
聽到這個名字,楊廣的表情稍顯異樣。他對羅藝并不陌生,這位可是大隋少有掌握實權,鎮守一方的異姓王。
像邱瑞、韓擒虎等人,雖然也有朝廷封的王爵,但他們都在朝中任職,能不能調兵遣将,都要楊廣的命令。
可羅藝不一樣,因爲他和楊堅的協定,有着聽調不聽宣的特權,并且羅藝鎮守北平府,是此間的實際掌控者。
雖然羅藝說起來是大隋的臣子,但在楊廣看來,如今的北平府分明是國中之國。
就算羅藝這麽多年,鎮守北平府有功,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朝廷的威脅。
如果讓北平王府千秋萬代的傳下去,北平府這塊土地,到底是姓楊還是姓羅呢?
對此,楊廣早就想要除去羅藝,最起碼要收歸他的權柄。隻是一直沒有好機會,楊廣也就沒有輕舉妄動。
那此刻,羅藝突然派人送來急報,究竟是所爲何事?
正是帶着這個疑惑,楊廣緩緩擡起頭來,說道:
“急報何在,給朕呈上來。”
士卒不敢耽擱,連忙将急報交到内侍手中,最終送到了楊廣面前。
楊廣捋了捋思緒,接着打開急報查看,當他看到上面的内容,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他的變化也是吸引在場衆人的注意。
楊廣目光不斷掃過,表情卻忽然有了變化,嚴肅之中似乎還帶着幾分古怪笑容。
宇文化及好奇不已,卻是欲言又止,這急報之中到底說了些什麽?
終于,楊廣完全看完了手中急報,他面色格外冰冷,沉聲喝道:
“好大的膽子,真是好大的膽子,朕不曾對他們用兵,他們就覺得我大隋軟弱可欺,任人宰割嗎?”
随着楊廣開口,宇文化及戰戰兢兢,他心中有所猜測,卻不敢确定,隻能小心翼翼的拱手問道:
“敢問陛下,這急報中說了什麽?”
面對宇文化及的詢問,楊廣倒也沒有拒絕,他冷哼一聲,随即将急報丢了出去,接着說道:
“你自己看看吧!”
在宇文化及拿到急報之後,便立刻查看起來。當他看到突厥興兵來犯,羅藝身陷重圍,幾乎全軍覆沒時,也是心中一驚。
就算楊廣看羅藝不爽,那也是大隋内部的事情,楊廣可以設法除去羅藝,或者削弱羅藝的權柄。
但是,這不代表楊廣可以看着外族侵犯大隋疆土。再怎麽說,北平府也是大隋的地盤,豈容外族觊觎?
而此刻,突厥率領數十萬大軍殺來,已經不是小規模的劫掠了,其中更有突厥王子統領,大将坐鎮,更顯得突厥有備而來。
他們這般大張旗鼓對大隋用兵,無疑是觸及了楊廣的底線。
不過,當宇文化及看到下面的内容,不由得嘴角一抽,無語至極。
好家夥,竟然又是馬展?
馬展不是靠山王義子,在登州府嗎,怎麽跑到北平府去了,這也太陰魂不散了吧!
這下子,宇文化及也能理解爲什麽楊廣表情會出現那微妙的變化了,恐怕正是看到馬展之名,才會這般反應。
宇文化及當然恨不得馬展戰死沙場,但這些話不能在楊廣面前說。
因爲楊廣同樣看重馬展,要是他說得太過分,隻會惹來楊廣厭惡。
這段時間,宇文化及可沒少在楊廣面前說風言風語,意圖消磨楊廣對馬展的信任。
但在他嘗試之下,卻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那就是楊廣真的很信任馬展。
宇文化及所描述的流言蜚語,非但沒有影響到馬展,反而引起了楊廣的好奇,頗有下令召馬展進京的架勢。
就好像馬展做了什麽事,楊廣都是看樂子的心态,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
到後面,宇文化及幹脆閉嘴了,他可不想因爲自己的緣故,反而讓楊廣和馬展的關系變得更加穩固。
楊廣并不知道宇文化及想了這麽多東西,他微微颔首,說道:
“宇文化及,你說這突厥是不是自尋死路,朕不曾把他們怎麽樣,但他們偏要來招惹朕,全然未将大隋放在眼裏。
此番要不是馬愛卿正好在北平府,恐怕羅藝面對突厥埋伏,真要命喪沙場,到時候北平府可就麻煩了。”
楊廣不在意百姓存亡,那是在他掌控之下,天下的百姓爲了開河而死,是死得其所,理所應當。
可要是死在突厥手中,情況就不一樣了。
那史書之上,隻會記載他的無能,因爲他治理無方,突厥來犯,緻使北平府爲突厥所乘,無數百姓遭受大難。
這是楊廣絕對無法接受的事。
聽着楊廣的話語,宇文化及終于回過神來,他的心情有些複雜,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鄭重其事的說道:
“陛下所言極是,突厥乃是我大隋宿敵,犯我大隋邊疆已經不是第一天了,這等野心勃勃之輩,絕不可掉以輕心。”
宇文化及滿口不提馬展,但事情已經發生,楊廣的态度顯而易見,他也不可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楊廣輕輕點頭,接着說道:
“愛卿說的沒錯,朕方才還想着,應該從何處開疆擴土,讓我大隋更加強盛,這突厥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看來是上天要讓突厥滅亡,才會讓他們如此猖狂。”
楊廣的語氣是那麽笃定,有着絕對的自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有些事已經無可避免,宇文化及連忙拱手附和道:
“陛下聖明。”
其實宇文化及怎麽說,楊廣并不在意,沒有人能夠改變他的想法,他隻是想從宇文化及身上得到一些認同而已。
很快,楊廣站直了身子,朗聲道:
“那就傳令下去吧,朕要召集群臣,商議親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