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去?”
“即刻啓程。”
“即刻啓程啊?可我今晚還約了人吃飯。”章循的表情有些難過。
“不知樓安排好了行程,隻等我們毒宗交人了。大師兄,就差你和我了,大師兄先選吧。”
章循用力抿了抿唇,擡手壓下駱秉的胳膊,駱秉不解其意,目光困惑。
章循淡然道:“不必抽簽了,我是大師兄,有死無生的任務,我去就是了。”
“大師兄,可是……”
“你不用激動,你以後就是毒宗的大師兄了,真要有這個時候,你也要承擔這樣一份責任。”
章循平靜的擺了擺手:“隻是我今夜約了人吃飯,能不能再等我一會兒?”
駱秉爲難的看向了遠處。
章循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裏有人,似乎是專門來盯着他們的。
“大師兄,他們是錦繡司的人。”
雙方目光相碰,對方就幹脆朝着章循走了過來。
“選出來了?走吧。”
章循毫不畏懼的直視對方:“我今晚有頓飯,等了好久才有這頓飯,明天再走,行不行?”
對方冷笑:“行啊,除非你用一條腿來換,反正今夜去後,你的身份也用不到了。”
“呵,你們也太小看我們毒宗了!毒宗豈是貪生之人?用不着你們專門盯着!不過今天這頓飯我還非吃不可了!”
章循挺起了胸膛,目光漠然掃過那些來監視他們的人,昂首闊步在他們的監視下,走到了肉攤,豎起一根手指指天,傲然道:
“老闆!來一斤牛肉!”
老闆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他,第一次見到有人買斤肉能買得如此揚眉吐氣的。
章循掏出了那枚銀錠,銀子被他握着太緊,都溫熱了。
肉攤老闆把牛肉包好,遞了過去。
章循又把銀子收了起來,突然接過牛肉撒腿就跑。
肉攤老闆傻了兩秒,提着殺豬刀就追了過去,嘴裏不斷的咒罵:“小兔崽子,你想吃霸王肉!你别跑!”
章循跑過駱秉的時候,快速把肉往他懷裏一塞,然後扭頭沖進一條死胡同裏。
肉攤老闆也緊随其後,沒多久,巷子裏就響起了一聲哀嚎慘叫。
“别打!别打臉!”
才過一刻鍾,肉攤老闆就滿臉晦氣的走了出來。
章循滿身狼狽,踉踉跄跄的扶着牆一瘸一拐走了出來,傲然看着錦繡司兩人,拍了拍自己的腿,他真讓肉攤老闆打斷了自己一條腿。
錦繡司二人愕然,随即臉上出現了敬佩。
駱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直到章循來到他身前,伸手拿過了肉。
駱秉後知後覺的哭了出來:“大師兄,你大可不要這樣,你想吃肉,師弟給你買就是了。”
章循疑惑的看他:“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毒宗的大師兄了,毒宗的大師兄之上是沒有師兄的。”
駱秉愣住了:“大師兄,我……”
“你要看好門内的弟弟妹妹們,知道嗎?”
“我,我知道了。”
章循拍了拍駱秉的肩膀,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
“喲,你買肉回來……啊?!章循,你怎麽弄成這樣?”
知嫤兜着一捧棗子走出來,看到章循靠着門邊的凄慘模樣,頓時吓哭了,棗子撒了一地也不管,急急忙忙跑過去攙扶他。
“你不會跑到屠宰場上要給人治剛殺的牛吧?”
章循本來就不太好看的臉色,頓時憋得通紅。
“你的嘴也太毒了!趕緊給我拿根拐杖,這肉新鮮着咧,要趁早做了,不然就不好吃了。”
“别管肉了!”知嫤着急的說道:“我得給你治傷啊!”
章循撇了撇嘴道:“可不能不管,這肉是我用身體換來的!寶貴着呢!”
知嫤拗不過他,隻好攙扶着他進了廚房,又拿了藥箱過來。
章循握着菜刀,将牛肉上的筋膜剃幹淨,然後快刀落下,将肉切成薄片。
知嫤蹲在他腳下,給他腳抹上藥膏,纏上紗布,綁好木闆,忽然聽到他開口說話。
“我記得,我以前的夢想是做天底下最好的廚子來着。”
知嫤一愣,疑惑的問:“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變成了要成爲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章循停了刀,仰着頭歎了口氣,好似是累的,但知嫤卻注意到他眼角有一點晶瑩淚光,他在盛着淚不讓它落下。
“是從我大師兄到我面前,對我說:‘章循,你以後是毒宗的大師兄,你要看好門内的弟弟妹妹,知道了嗎?’,然後我回答他說:‘我知道了。’的時候。”
知嫤有些不明所以。
“我以前幻想着自己菜刀一揮,就能斬獲萬千少女的心,能讓許多貴人爲了我一道菜,不惜一擲千金,而我的菜也絕不是尋常金銀就能買來的,我的菜是最好的美味,也是最毒的毒藥。”
“隻有最厲害的俠客才有資格吃,像是瑤池的劍仙,鏡樓的劍聖,佛門的佛癡……我要和這些天驕被世人相提并論。”
知嫤皺着眉,罵道:“可你現在是一個爲了省一斤牛肉錢,不惜讓人痛打一頓的笨蛋!”
章循笑了笑,“我是個笨蛋,好在我以後不用行醫了,我可以重新回想起自己的夢想了。我就是要做個廚子!”
“笨蛋!”知嫤眼裏心疼的噙着淚,罵道。
章循闆着臉道:“你才是笨蛋!”
“你笨蛋!”
“反彈!”
“幼稚!!誰要管你!你疼死算了!”
“哎喲,别不管我啊!我錯啦!”
今夜,章循重新拾起了菜刀和鍋鏟。
駱秉回到鏡湖書院的後廚。
“喲,這不是駱大廚嗎?”
“大廚今個又要做什麽黑暗料理啊?”
“哎,說啥呢!駱大廚做的那是料理嗎?那是毒藥啊!”
在衆多大廚譏笑的目光中,駱秉不言,徑直走到了自己的廚位。
他默默的拿起鍋鏟,狠狠敲在了竈台上。
砰。
鍋鏟應聲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