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祥和,甯靜。
雖然最近官府又多征了稅銀、苛捐了稅糧。
往年都還算平靜,村長家裏有兒子在衙門裏當值做吏,據說是因爲有京城裏的貴人要途經他們這裏,要專門修建一個别院給貴人居住。
村長叫李老漢,一家都是好人,因爲攀上了州裏大官的親戚,被指任做了個村長。
外人都說是這位州官大人看不上他這一家子窮親戚,用随意一個窮村村長的位置打發了他,但李老漢不這麽認爲,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族兄給他的任務和考驗。
所以曆年來他辛苦耕耘,想把這個村長做得有聲有色的。
“李大哥,這貴人居住的别院長什麽樣子啊?”
李大郎雖然是縣衙裏的小捕頭,但這等大事哪裏有他參與的份,自然是沒見過貴人的居所的,可面對同村的小弟弟小妹妹們期待的眼神,李大郎也不忍心絕了他們好奇的萌芽。
李大郎摸了摸剛生點胡茬的下巴,思考道:“貴人的别院啊,特别大,比我家還大好幾倍,裏頭堆滿了粳米吃都吃不完還有成箱成箱的銀子,有十個,哦不,二十個仆從伺候,廚房裏吃的都是我們過年時才吃得上的好玩意兒。每天一大早吃的都是熱乎乎的細面饅頭……”
李大郎用盡了自己的想象和在縣衙的見識,給村裏的孩子們描繪了這麽一副貴人府邸的場景。
“真好啊,我要是貴人的話,我一定一輩子都住在這裏頭!”孩子們的臉上浮現出憧憬的神情。
但實際上,貴人的府邸沒有那麽庸俗,隻是有竹林,有假山,有暖閣,有涼樓,有雕梁畫棟的長廊,還有一片景觀湖。
隻是竹林是南方移植的珍稀品種,假山是專人雕琢的奇山異石,暖閣鋪了潔白的皮毛地毯,涼樓建在竹林水邊。
而且這别院也不建在他們這,選址更嚴謹的,環境更優美的地方。
貴人也不會一輩子居住在别苑裏,他們隻是待兩天就走。
“大郎!”
這初春寒冷的風吹得李老漢的喉嚨都嘶啞了。
李大郎趕忙上前攙扶着,低聲說道:“爹,最近縣裏不太平。”
李老漢憂愁的說道:“最近各個鄉裏傳的難道是真的?真有戎狄來了?”
李大郎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腦袋小聲說道:“爹,縣太爺的命令已經下來了,巡檢大人已經帶人挨個村通知了,要我們各自組建民兵。”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老漢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怎麽會?咱們大齊怎麽可能出現戎狄,他們不搶殷國,怎麽會翻山越嶺來到我們這兒?”
李大郎搖搖頭道:“兒子也不知道,反正縣裏是這樣命令的,至于戎狄,兒子也沒見過,隻知道有不少大戶都被搶了,戎狄殘暴,見人就殺,見錢就搶!要不……爹啊,你和小弟小妹收拾一下,跟我到縣城裏住一段時間吧!”
“那村子怎麽辦?”
李大郎歎了口氣道:“都到這個時候了,管不了那麽多了。”
李老漢搖搖頭:“終究是傳言,要是戎狄沒來呢?隻是一群山賊流寇呢?”
李大郎有些着急:“爹,咱們哪敢賭啊?”
“咱們家族姓裏好不容易有了這麽一個在州府當官的大人物,本來咱們這一窮二白的就很讓人瞧不上了,要不是這個李姓,你别說捕快,怕是縣城都擠不進去……要是這說走就走了,到時候回來連個村子都守不住,你族伯就更瞧不上咱們了,以後還是得餓死。”
李大郎張嘴想反駁,卻無言以對。
“你别管了,就算真的鬧了狄災,州府肯定會派人來的。咱們村這窮鄉僻壤的,不一定會招賊來!天塌下來有大的在頂呢!”
李大郎心裏還是惴惴不安的,他在縣城裏當值,可太清楚官老爺們是什麽尿性了,州府是可能會派人來,但是什麽時候來就難說了。
李大郎沒有想到,這不好的預感應驗得這麽快。
父子二人走在村路上說着話,就聽到了遠處隐約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李老漢疑惑的扭頭去看,駭然看到一個手持大刀的北狄人,騎着馬踩在泥濘的田地裏,拉弓射殺了幾個健碩的男人。
這匹馬上沒有铠甲,卻挂着一個個布袋,一條條肉,北狄人的刀與馬上,沾滿了烏臭的血漬。
村民們驚恐哭喊着四散而逃。
先前還天真爛漫的孩子們,見了血,一個個吓得木木站在原地,還不知事的小童吓得大哭。
北狄人揮刀殺了兩個人,意圖震懾住村民們,但實際上,他們就算不殺人,村民們也破了膽。
接着,北狄人提着一個男人,那是鄰村的村長,沖進了村長的家,村長家裏傳來女眷的驚叫。
李大郎急忙握緊了佩刀往家裏狂奔,但此刻他的心肝也慌得發顫,握刀的手心滲出了冷汗。
北狄人很快就沖了出來,馬背上抓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少女。
北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們就像是一陣風,馬蹄踏死了許多家畜,搶走了一些錢财,還擄走了幾戶人家的女人。
鄰村村長的腿被紮了一刀就被扔了下來。
能從北狄人那裏讨得一條命回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隻是劫後餘生的他剛一擡頭,就看到了悲憤交加的李老漢。
鄰村村長哆嗦着求饒道:“李老哥,對,對不住,我也是被逼的,如果我不給他們帶路,他們就要殺了我全家,還要把我的眼睛挖出來喂我吃了!”
李老漢怒吼道:“那我小女兒呢?她難道不無辜?”
鄰村村長看着周圍狼藉廢墟裏走出來的村民,他們朝着自己圍了上來。
鄰村村長急忙一拳打在了李老漢的臉上,掙脫開他的手,扭頭想跑卻因爲大腿的傷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嘴裏不斷念叨着求饒。
李老漢吃了一拳,捂着臉哆嗦起來,無能怒吼:“大郎!大郎!!”
一扭頭,看到自家大郎躲在家門口的牆角邊,褲裆已經濕了一片,臉色蒼白,渾身哆嗦,那把平日裏能給他威風的佩刀,到現在都沒有拔出來。
北狄人不多,才區區五六個,但他們猙獰的形象早就被越傳越可怕,村裏的男人看到了這五六騎,都吓得腿軟了,哪裏還敢反抗。
狄災才區區幾個,能搶的東西不多,村裏沒有被搶的人家暗自慶幸,可他們不知道,這樣的場景,以後還會頻頻發生。
因爲入境的北狄人,有足足五千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