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時已經過去。
夜裏,富麗市吹起了一股風,工人們踩在政府門前的灰塵被盡數吹起。
市政府大樓内,侯從陽沒有等來紀委,沒有等來沙柏林的破口大罵...
他癱軟在地上,雙眼盯着天花闆,似是要将那牆體看透。
救他的人不是孟遠航,也不是那收了他翠綠手镯的老人,是他沒有放在心上的沙柏林書記。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自己隻是孟遠航的槍手,即使他送出了價值不菲的翡翠镯子,也沒能赢得人家的歡心。
他頓悟了,在自己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候,還是自己的老領導沙柏林頂住壓力,将這件事壓了下來。
就在他辦公室的斜對面,天峪市市委書記正在跟富麗市班子成員開民主生活會,他沒有叫侯從陽,因爲他摸不準沙柏林的意思。
【咚咚咚~】
會議室門響起。
“進!”
天峪市市委書記黑着臉說道。
侯從陽拿着筆記本,款款走入會場,在跟天峪市市委書記問好後,坐在了會議桌上。
之後,侯從陽做了嚴肅的自我批評,稱自己差點葬送了富麗市的經濟發展,差點讓在場的幹部們稱爲富麗市的曆史罪人。
這才是正常的侯從陽,這才是沒有走火入魔的侯從陽。
“書記,我請求市委處分我!”
“處分不處分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明天省委要派督導組過來督導,請侯書記極力配合,查明原因後,省委、市委會依據情節輕重給予相關人員處分。”
市委書記的話完全是沙柏林的意思,這樣的處理結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
會議很快散場,侯從文拿出手機,找到沙柏林的号碼,遲遲沒有撥出去。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的老領導,不知道如何跟他彙報孟遠航等人的事情。
更加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他...
猶豫之下,他匆匆起身,招呼秘書和司機踏上了前往省會的路程。
茲事體大,侯從陽決定親自到沙柏林家裏承認錯誤。
...
“沙書記。”
侯從陽站在獨棟小樓之下,看着那站在陽台抽煙的沙柏林,輕聲喚道。
沙柏林瞥了來人一眼,沒有任何回應,隻是默默繼續抽着煙。
見狀,侯從陽快步跑到二樓,拿起一件外套輕輕放在了沙柏林的肩頭。
沙柏林的确很生氣,不過他不是氣别人,而是氣自己。
他來到西州省之後,有過三任秘書,第一任是王凱亮的兒子,品行不端;第二任是猴子,中途退出;第三任就是眼前的侯從陽,跟在他身邊任勞任怨...是他最割舍不下的一任秘書。
可是,這個孩子也做出了差點毀掉富麗市經濟的蠢事情。
“沙書記,我錯了!您免了我吧。”
侯從陽低着腦袋,站在沙柏林身後,低聲說道。
“免?你說的多輕松啊?免掉你一個侯從陽,事情就解決了?”沙柏林冷冷回應道。
侯從陽繼續低頭,雙眼開始泛起淚花,他自覺愧疚,不知該如何面對。
“從陽,我一直認爲你是一個信念堅定的人,沒想到你也會偏離軌道,走向歧途。”
“我......”
“今天你還能站在這裏,要感謝的不是别人,而是陳平安,你對他的攻擊看起來合理有序,但人家早早就想到了結果,托人找到我這裏給你求情。”
侯從陽醍醐灌頂般的擡起眸子,不可置信的看向沙柏林。
原來,在陳平安那裏,從沒有将侯從陽當做對手,他甚至在保護好自己的同時,考慮到了對手的後路。
這是什麽樣的神仙對手?他侯從陽要修煉多少年來能到達這樣的境地?
【啪!啪!】
沙柏林輕輕拍打着侯從陽的肩膀,轉身回到了客廳。
二人對視而坐,侯從陽很麻利的幫沙柏林點上了一支煙。
“從陽,不要因爲陳平安的優秀感到自卑,你要慶幸你的對手是他,而不是别人,否則今日之事會讓你粉身碎骨,無處翻身。”
“我...我知道了。”
看出了侯從陽的不甘心,沙柏林繼續說道:
“華家的事情不要再追究,追究下去的結果隻有一個,那就是富麗市經濟體系的坍塌...”
“不公平!這不公平!沙書記!憑什麽他可以?”
侯從陽一臉正色,講出了自己内心深處的聲音。
激動、不服氣、豪情...
沙柏林欣賞的看向身邊這位情緒激動的前秘書,露出了欣賞的笑容。
“問得好!我要的就是你股子豪氣,答案我給不了你,需要你自己去尋找,或許當你讓富麗市的經濟翻上一番的時候,答案自然就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沙書記!”
“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沒做,我倒是看不起你了,有野心就是好事!但不要拜錯碼頭!”
沙柏林話鋒一轉,将話題引到了關鍵的地方。
侯從陽坐直身子,毫無保留的将孟遠航蠱惑他的前因後果全部講了出來。
沙柏林表情淡然,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沒想到敵人會把手伸到他的秘書身上。
沉默...許久的沉默。
客廳内,一盞昏黃的台燈獨自明亮,将沙柏林與侯從陽的身影印在了牆壁之上。
袅袅的煙霧獨自升起,像什麽都說了,又像是什麽都沒說。
“從陽,這件事到此爲止,孟遠航那裏不要再主動聯系,如果他再有什麽要求,讓他直接找我!”
“是!”
這是一個省委書記給的底氣,也是侯從陽從來沒有聽過的硬氣話。
“回去之後跟企業搞好關系,就從華家開始,如果有困難,我幫你約陳平安。”
侯從陽短暫的驚訝後,随即答應道:
“好!”
“好了,陪我喝點,咱們好酒沒喝了。”
說着話,沙柏林就要起身。
可長時間的久坐,讓他一時難以起身。
見狀,侯從陽連忙靠近,身後攙扶起了沙柏林...
二人離去,茶幾的煙灰缸裏那剛剛按滅的煙頭還燃着縷縷青煙。
陳平安赢了嗎?
沒有,這是一場結局注定平局的鬥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