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坐在掉漆的黃色木凳上,開始輕輕拍打着自己的小腿。
從老者進門的這一系列動作可以看出,老者身體素質在同齡人當中算是比較硬朗的。
他雖然頭發有些發白,但整個人的精神頭很好,甚至可以超過很多的年輕小夥子。
“羊肉可以晚上炖炖,或者是串串烤着吃。”
“同意!”
靠在廚房木質推拉門上的芹芹姑娘,突然在聽到羊肉串之後,興奮的舉起了手。
“你這丫頭,就是嘴饞!”
“幹脆這樣!現在咱們就烤着吃,我來腌制羊肉。”
...
又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桌面上又多了一份清炖羊湯,還有二十多串的羊肉。
陳平安忙裏忙外,老者沒有任何阻止的行爲,甚至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理所當然。
如果到這裏,正常人都會覺得這個老者一定是接受别人的饋贈習慣了,一定像沈家一樣有着自己的私密産業...
但其實,陳平安能夠感覺出來,老人是在以這樣的方式讓陳平安心裏安心。
也是用一種更爲隐晦的語言告訴他,樓下那輛問界就不要拿出來了。
畢竟,他是一個體格硬朗,騎自行車都可以騎幾公裏的人。
三人坐在木質餐桌上,老人起身來到櫥櫃裏,拿出了一瓶黃酒。
他瞥了一眼牆角的富力大曲,笑着說道:
“今天不喝你帶來的酒,你那酒我留着招待客人,既然你來到了家裏,就讓你嘗嘗我的酒...”
老者伸出胳膊,幫着陳平安倒上了一杯酒。
陳平安看了一眼那胎質有些發厚酒杯,心裏更加笃定這位老者的個人品質。
“來!幹杯!”
“幹杯!我敬您!”
酒過三巡,芹芹懂事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老者也對着陳平安招了招手,來到了書房。
一走進老者的書房,陳平安直接愣在了原地。
整間屋子,除了中間的書桌,和書桌前的兩把凳子之外,全部都堆滿了書。
《資治通鑒》全套。
《左傳》全套。
《明史》等等史書更是數不勝數...
陳平安愣在那裏,腦海當中對于這位老者的印象更豐富了一些。
“坐吧。”
“好!”
陳平安坐在書桌前的木凳上,看起來有些拘謹。
老者戴上老花鏡,打開桌面上的一本書,一邊看,一邊說道:
“正式跟你認識一下,我姓左,淮西人。”
陳平安擡起頭,看向正在看書的老者,有些不知道怎麽接話。
就聽左老繼續說道:
“這次讓你去淮西我有着自己的私心,請你來家裏做客,也是我平生第一次這麽做。”
“感謝您的信任。”
左老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不要感謝别人,要感謝你自己,是你自己經得住調查,經得住組織部門的考驗。”
說到這裏,左老擡起眼,目光從老花鏡的上方投到了陳平安身上。
他接着說道:
“其實,你也應該感謝一下我,如果按照那個老家夥的安排,你這麽年輕就成爲了省委副書記,會把你害死的...”
“???”
聞言,陳平安更是一臉不解。
老者沒有說話,拿起一根鋼筆,脫去筆帽之後,在書上勾畫了起來。
良久,他将這本書推到了陳平安面前。
【《運命論》:“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衆必非之。”】
陳平安恍然...
他雙手捧着書,将這句話裏裏外外讀了三遍。
“讀書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衆必非之...”
“正如字面的意思,你現在很年輕,如果過早的來到不該有的位置之上,迎接你的将是無休無止的麻煩,甚至可能會因此丢掉性命!”
陳平安點了點頭,他明白了這個道理,心中那股莫名的‘懷才不遇’感也在瞬間消失。
左老合上書,将老花鏡放在桌面上,雙手交叉附在胸前,看着陳平安說道:
“現在你明白了這個道理,接下來的對話,我們就可以進行了。”
“嗯!”
陳平安坐回凳子,認真的聆聽着左老的教誨。
“你問我中紀委那裏有沒有什麽隐晦的安排,到淮西之後,你應該如何去做,對吧?”
陳平安點了點頭。
左老面露笑容,沉思良久之後,回答道:
“我用四字真言回答你的問題,那就是:實事求是!!”
左老眼神堅定,繼續說道:
“到了淮西之後,不論涉及到誰,請你認真履行你的職責,将線索一查到底,涉及到三人小組的問題,請你如實上報紀檢部門和組織部門!”
“好!”
左老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封信。
陳平安起身雙手接了過來,他面色凝重,不知道這封信是什麽作用。
左老解釋道:
“淮西省常務副省長李愛東同志是我多年的好友,你的問題他會給你一個準确的答案!”
“好!多謝您!”
“今天你已經謝過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麽對胃口的飯菜了。”
......
二人談話完畢,左老又起身從書架上挑選出了一本名爲《萬曆十五年》的書。
他遞給陳平安道:
“到了淮西,有時間就要多讀書,尤其是多讀史書,可以幫助你做出正确的抉擇。”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