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玄宇城中。
那毀天滅地的戰鬥餘波早已散去,但彌漫在空氣中的恐怖威壓與深入骨髓的恐懼,卻并未随之消失。
城内萬界生靈依舊驚魂未定,不少攤鋪甚至都來不及收拾,許多修士選擇立刻離城暫避風頭。
在一處偏僻巷落的陰影中,一道黑袍身影正蜷縮在角落,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着,正是當初奉了魂獄魔神之命前來獵殺方禦的魂煞。
他此刻腦海中不斷回放着方才那尊猩紅魔像捏爆佛國、暴打明王聖佛的恐怖畫面,每一個景象都仿佛最可怕的夢魇,反複碾軋着他的神經。
‘怪物……那才是真正的魔神!甚至比魂獄陛下還要恐怖!’
魂煞的靈魂之火在幽深的兜帽下瘋狂跳動,幾乎要熄滅。
‘讓我獵殺他?這根本就是讓我去送死!
陛下難道是想要借此除掉我嗎?!’
極度的恐懼最終轉化爲了強烈的求生欲和一絲叛逆的怒火。
‘不!我不能去!絕對不能去!甯可背叛陛下,逃到其他世界,也絕不能出現在那個怪物面前!’
他徹底放棄了執行任務的念頭,隻想立刻遠遠逃開,離那個怪物越遠越好。
就在他心神激蕩、恐懼達到頂點之際,周身那原本完美收斂的魔氣與靈魂波動,因情緒的劇烈起伏而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隐匿效果大打折扣。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剛剛通過玄宇城的傳送陣光芒現身。
正是結束了蓬萊島任務,前來諸天戰場看看能否追上方禦的常世。
他剛踏入玄宇城,還未來得及感受城内的詭異氣氛,敏銳的魔覺便立刻捕捉到了不遠處巷落裏那一閃而逝、卻又異常熟悉的魂獄魔國特有的靈魂波動。
而且……其中還夾雜着一絲驚慌與恐懼?
“嗯?”常世眉頭一皺,心思電轉。
‘魂獄的人?怎麽會在這裏?還如此失态?’ 他立刻收斂自身氣息,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當看到蜷縮在陰影中、氣息不穩的魂煞時,常世心中一驚,立刻認出了對方:“魂煞?” 他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瞬間警惕起來。
‘此獠可是魂獄麾下的劊子手,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諸天戰場之中?
難道……是沖着我來的?魂獄……發現了我的異常?’
魂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猛地擡頭,看到是常世,先是下意識地松了口氣,但随即又緊張起來。
“聖…聖子殿下?您怎麽在此?” 他努力想平複情緒,但聲音依舊帶着一絲顫抖。
常世目光銳利地掃過魂煞,将他那驚魂未定的狀态盡收眼底,心中疑窦叢生。
他面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威嚴與不悅:“本聖子行事,還需向你彙報?倒是你,魂煞将軍,不在魔界爲陛下效力,爲何會在此地如此驚慌失措?成何體統!”
魂煞被常世的氣勢一壓,加上自己做賊心虛,頓時有些慌亂,支吾道:“屬……屬下奉陛下密令前來……執行一項任務……剛……剛剛此地發生了大戰,屬下是被波及……”
“大戰?”常世心中一動,聯想到剛才進城時感受到的殘餘恐怖波動和城内氣氛,立刻意識到魂煞的恐懼來源絕非那麽簡單。
他故意冷哼一聲:“哼,一點風波就讓你如此失态,真是丢盡了魔國的臉!此地不宜久留,随我來,詳細彙報你的任務!”
說着,常世便示意魂煞跟他去往更隐蔽處。
魂煞此刻心神已亂,見是“聖子”命令,也未多想,下意識地便跟着常世走去。
就在兩人走到一處廢棄殿宇轉角,魂煞稍微放松警惕的刹那——
常世眼中猛地閃過一道幽光!
他毫不猶豫地發動了魂獄魔國聖子才能掌握的、針對魔國将領的一種隐秘靈魂禁制!
這是他恢複記憶後,體内那股新生力量解析并反制了魂獄魔神的部分控制後,讓他得以掌握并反向利用的秘法!
“聖子你?!”魂煞猝不及防,隻覺靈魂核心猛地一緊,仿佛被無數無形的鎖鏈瞬間捆縛,周身力量瞬間被壓制大半!
常世臉色冰冷,一把将魂煞制住,拖入廢墟深處,确認四周無人後,才壓低聲線,語氣卻帶着決絕的寒意。
“魂煞!魂獄無道,視我等如草芥豬狗,我酆殒今日便要反了!
而你,便是我的投名狀!”
魂煞聞言,如遭雷擊,魂火都快吓散了!
他萬萬沒想到,聖子竟然也要背叛!而且還要拿自己當投名狀!
“等!等等!聖子殿下!饒命!饒命啊!”
魂煞再也顧不得任何尊嚴,瘋狂求饒,聲音凄厲。
“别殺我!我也早就不想給魂獄賣命了!
剛才……剛才我就是被吓破了膽,正準備叛逃啊!
殿下!我願意追随您!我真的願意追随您一起推翻魂獄陛下!求您信我啊!”
“哦?”常世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更多的是不信與審視。
“會這麽巧不成?”他冷笑道:“貪生怕死之輩的求饒之詞,你以爲我會信?”
“是真的!千真萬确啊!”
魂煞爲了活命,什麽都顧不上了,連忙将自己奉命來殺一個極度恐怖的人族、以及剛才目睹那場大戰被徹底吓破膽的過程飛快說了一遍,語氣中的恐懼絕非作假。
“殿下!那人太可怕了!陛下讓我們來殺他,根本就是讓我們來送死!我不想死啊殿下!”
常世聽着魂煞的描述,尤其是聽到“猩紅魔像”等字眼時,心中巨震,立刻聯想到了方禦!
‘是方大哥!魂獄的目标竟然是方大哥!’
他心中後怕不已,更是堅定了信念。
他仔細盯着魂煞的靈魂波動,确認對方此刻的恐懼和叛意不似作僞。
但常世性格謹慎,絕不會輕易相信一個魔族之人的投誠。
“哼,就算你所言非虛……”常世眼神閃爍,心中已有了決斷。
“但你的忠心,有待考證。
本聖子自有去處,便先帶你一同離開這是非之地。
至于如何處置你……屆時自有分曉!”
他打算将魂煞牢牢控制住,然後帶回人武界,交給方禦大哥發落!
這無疑是眼下最穩妥,或許也是最能取信于方禦的做法。
魂煞一聽暫時能活命,哪還敢有異議,連連點頭如搗蒜。
“全憑聖子殿下安排!屬下一定聽話!一定聽話!”
常世不再多言,加固了魂煞身上的禁制,将其徹底制伏,然後帶着這個意外的“俘虜”,悄然離開了這片廢墟,身影很快消失在玄宇城依舊有些混亂的人流之中。
一場各懷心思的“叛逃者”相遇,暫時落下帷幕。
……
而此時的涅槃宮内,方禦看着跪立在自己面前,神情恭敬、甚至帶着一絲卑微的明王聖佛,一邊想着剛剛從其口中聽到的情報,一邊陷入了沉思彙總。
宮殿内寂靜無聲,唯有淡淡的世界本源氣息在緩緩流淌。
“黑鱗王庭……星界古城之主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