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沒想到孟娆會開口，那人瞥了一眼她，抱拳行禮後，身形一閃後，便悄無聲息的隐入人群消失。
孟娆看着前方空空如也，忍不住捏了捏掌心。
上頭冰冷一片，冷汗濡濕。
是顧鶴白的人，她先前見過。
當夜，東宮書房。
燭火通明，将顧鶴白高大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他聽着跪在下方暗衛的禀報，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發出沉悶聲響。
“驚馬？”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敲擊桌面的節奏卻變了調子，“查清楚了？”
“回殿下，已初步查實。”
暗衛垂首，聲音平穩無波的彙報起來：“車夫在事發後試圖混入人群逃離，已被我們的人控制，審訊之下，他招認是受人指使，至于背後牽線的人是汝陽侯世子侍妾，柳依依，而據連日監視，柳依依近日與侯府小姐楚玉妍往來甚密，多次私下會面。”
顧鶴白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書房内一時間落針可聞。
“柳依依……”
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眼底掠過一絲殺意。
一個倚仗着楚肆卿那點微末寵愛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兒，也敢把爪子伸向他盯着的人，簡直是不知死活。
他甚至懶得去問具體細節，對他來說，知道是誰伸的手，就夠了。
東宮辦事，有時候不需要那麽合規。
“處理幹淨。”他淡聲道，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至于柳氏，找個由頭，發賣了吧，越遠越好，别再讓她出現在京城。”
“是。”暗衛領命，聲音毫無起伏，對于這種命令早已習以爲常。
太子殿下要一個人消失，有一萬種方法。
“楚玉妍那邊，”顧鶴白端起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動作優雅，說出來的話卻帶着刺骨的寒意，“禁足，告訴汝陽侯，讓他管好自己的女兒，若管不好，孤不介意代勞。”
“屬下明白。”暗衛心領神會，躬身退下，迅速去執行命令。
不過一日功夫，侯府便接連發生了兩件讓人瞠目結舌的大事。
先是世子楚肆卿那個頗有些寵愛的妾室柳依依，一夜之間人去樓空，楚肆卿起初還鬧騰了兩下，被汝陽侯厲聲呵斥後，再不敢多問一句。
緊接着，一向驕縱的楚玉妍，也被汝陽侯嚴令禁足在自己的院落裏，沒有允許不得踏出半步。
這兩件事發生得如此突然又蹊跷，且都緊跟着孟娆街市遇險之後，府中上下，隻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這背後是誰的手筆。
一時間，侯府内人心惶惶，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之前那些對孟娆輕視怠慢的閑言碎語，瞬間銷聲匿迹，仿佛從未存在過。
所有仆役見到錦瑟院的人，都恨不得把頭低到塵埃裏去，眼神裏充滿了畏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步了柳依依的後塵。
可就在楚玉妍被禁足後沒幾天，一個更驚人的消息如同炸雷般在侯府傳開。
楚玉妍的夫家，竟然派人送來了和離書。
理由給得還算體面，說是夫妻性情不合，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分明是楚玉妍得罪了東宮，夫家急于撇清關系罷了。
消息傳到被禁足的楚玉妍耳中時，她整個人徹底瘋了。
“不！”凄厲絕望的尖叫幾乎刺破屋頂。
她砸碎了屋内所有能砸的物件，哭嚎咒罵聲響徹院落。
“憑什麽，他們憑什麽這麽對我，是那個賤人害我，都是孟娆那個賤人害的！”
“我要殺了她，我一定要殺了她！”
她頭發散亂如瘋婦，雙目赤紅布滿血絲，狀若癫狂地抓住貼身丫鬟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裏。
“被夫家休棄，我這輩子都毀了，全京城的人都會笑話我，我還有什麽臉面活着，哈哈哈……”她時而痛哭，時而尖笑，精神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小姐，小姐您冷靜點，别這樣，身子要緊啊……”
丫鬟吓得瑟瑟發抖，臉色慘白，想勸又不敢用力掙脫。
“你叫我怎麽冷靜！”楚玉妍推開她，力氣大得驚人，丫鬟踉跄着摔倒在地。
楚玉妍眼中閃爍着孤注一擲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哪怕那浮木是荊棘做的。
“不，我不要這樣……她要救我，她要救我！”
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又凝聚：“太子對她不一樣，他爲了她，能把柳依依弄走，能把我關起來，隻要她去求情，太子一定會放過我的，對，去找她，我現在就去求她。”
她像瘋了一樣沖向門口，完全不顧自己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模樣，也忘了禁足的命令。
“開門，放我出去，我要去見孟娆。”她用力拍打着門闆，見外面守門的婆子不開，便用身體去撞，用腳去踹。
“玉妍小姐，您不能出來啊。”婆子們試圖阻攔，聲音發顫。
“都給我滾開，誰敢攔我，我今天就死在這裏，你們誰都别想好過。”楚玉妍嘶吼着，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真的撞開了一條縫隙，連滾爬地沖了出去，朝着錦瑟院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錦瑟院内，孟娆正坐在窗下教導孟念習字，陽光靜谧，歲月安然。
突然，院門外傳來激烈的哭喊聲。
“讓我進去，我要見孟娆，孟娆你出來！”
“玉妍小姐，求您了，侯爺吩咐過……”
“滾，你們都給我滾開！”楚玉妍的聲音尖利，穿透院牆，清晰地傳了進來。
孟娆握着孟念小手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輕蹙起。
冰巧臉色發白地快步進來：“姑娘，玉妍小姐她像瘋了一樣，硬闖進來了，我們的人根本攔不住。”
孟娆剛站起身，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楚玉妍發髻散亂，滿臉淚痕，華貴的衣裙上沾着污漬，哪裏還有半分侯府千金的儀态。
看到孟娆，她直接撲了過來，一把抓住孟娆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孟娆，孟娆我求求你，你幫我去求求太子殿下，讓他放過我，我不要被休棄，我不能被休棄啊，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