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發生什麽事了?”
馬車裏,裴寂借着車窗上透進來的光正翻過一頁書面,忽然在一陣喧嚣之中聽見了一聲呼救。
馬車的小厮一聽裏面問話,連忙跑前頭打聽,回答道:“大人,是一個逃婚的女子在喧鬧,因不滿家中婚事逃跑,結果被家裏人找到了,正要送去成親呢。”
裴寂眉頭一皺。
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如今大延推出的新律法中也表明了男女成婚還得雙方當事人的同意才行。
“即是如此,你去派人請京兆伊來爲那女子主持公道吧。”
裴寂淡淡道,他全是百官之上的左相,處理的是朝中重要的事務,這種事情不需要他出面。
隻是……
這話裏的内容,我怎麽感覺好熟悉?
裴寂合上了手中未看完的書籍。
“姜卿甯,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爲在路上看見個達官顯貴的,就會來救你嗎?”
姜姝婉睨了一眼不老實的姜卿甯,不屑的嗤了一聲。
她眼神示意讓丫鬟捂緊姜卿甯的嘴帶到路的一邊。
嗚嗚,夫子!夫子救我!
姜卿甯搖頭不肯配合,看着馬車就要從自己身邊經過時,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
不知道上天是否聽到她的心聲,馬車忽然停下。
這樣豪華的大馬車裏,定是朝廷上哪位大官。
街上百姓的目光都不由得看去,隻見車上緩緩下來了一位男子,身穿绛紫暗紋的蟒袍前胸上是大片的織金紋案,神氣斐然。腰間的金鑲玉革帶,更是凸顯出他寬肩窄腰的身形。
他長身玉立,烏沙雙翅的官帽上别着一枚金紋,卻襯得他俊顔清冷,狹長的眼眸微眯,不覺流露出幾分不必言語的威嚴。
“拜見裴大人!”
百姓們一見,便知這位是當朝左相裴大人,紛紛俯身行跪拜之禮。
“天哪,姜妹妹,我們今日居然能見到裴大人了!”
沈家小姐激動的拉着姜姝婉的衣袖,暗道着今日和她出來逛街真是逛對了!
裴大人,這可是她們京中貴女夢寐以求的情郎,平日裏就算是動用家裏的關系都難見一眼,更别說如今裴大人還穿着官服。
據說他這等好顔色,可是連皇上上朝一見他都會龍顔大悅。
如今一見,别說龍顔大悅了,她心裏的小鹿都要撞死了!
他就是裴大人?
姜姝婉雖不像沈家小姐那般激動,但卻是站在原地看癡了眼,心中沁出幾分羞澀。
“大人、大人救我!”
姜卿甯趁着身邊人驚愕住的時候連忙掙脫,幾乎跌跌撞撞的撲進了裴寂的懷中。
【啊啊啊,大反派剛下朝回來,這一身紫色官袍,我直接斯哈斯哈。】
【你猜大反派會不會救女配?】
【那可是他前幾日主動娶回家的漂亮老婆!他不救誰救?】
【你沒有發現女配撲進大反派懷裏後,大反派愣了一下嗎?】
【默許,是默許啊!他一早就知道這是他的漂亮老婆,要不然以大反派的身手,直接一腳踹出去了!】
【啊啊啊啊,好像有點好磕了。】
【更好磕的是大反派居然主動的去環住女配的腰了。】
【女配的腰好細,大反派一個掌心的事,而且大反派手背上的青筋也太澀了吧!】
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讓姜卿甯嗅到了安全感。
她顧不上去看那些金字上的内容,緊抓裴寂胸前的衣襟,仰着一張哭花的小臉,當場哭訴道:“嗚嗚,大人,她們要把我抓去送給陳都尉當小妾。”
【啊啊啊,又磕瘋了,女配一開口全是撒嬌告狀的意味。】
【姜卿甯:老公,削她!】
【漂亮美人在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擡起臉,換誰誰不迷糊啊!】
【磕得小女子一命嗚呼,快哉快哉。】
姜卿甯削瘦的肩膀控制不住的顫抖,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一股腦兒似的傾瀉在這個懷抱裏。
她太害怕了,她差點就要重蹈覆轍的被送去陳都尉那了。
裴寂垂眸看去,姜卿甯的杏眸裏盛滿了淚水,哭花的小臉上沾着灰,就連身上的衣裳也有幾處泥濘,整個人像是在地上滾了一圈的小包子。
灰撲撲的,又可憐兮兮。
【這簡直就是可愛死了好嗎!】
【大反派鑒定限時版髒髒卻依舊美貌的老婆中。】
裴寂心中一動,餘光卻是瞥見了姜卿甯身後鼓鼓當當的包袱。
他臉色一沉,“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你爲什麽會在這?”
“我……”
姜卿甯一噎,心道總不能說自己是偷跑出來的吧。
在近距離的從前的夫子的面前,她還沒有那個膽子敢撒謊。
她貝齒咬着下唇,眼淚隻管卡巴卡巴的掉。
愛哭鬼……
裴寂像是拿她沒辦法極了,往馬車上飛了一眼。
“去馬車裏等着。”
“哦……”
在場的人全都大吃一驚。
這大庭廣衆之下,居然有人主動撲向裴大人的懷中。
壞了壞了,裴大人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手段狠辣。
這人怕是要被裴大人砍斷雙手了。
就在衆人搖頭之際,卻見那撲向裴大人懷中的女子稍稍後退幾步,然後連滾帶爬的躲進馬車裏。
衆人瞪大了眼,這是怎麽回事?
“姜妹妹,你姐姐怎麽爬上人家裴大人的馬車裏了!”
沈家小姐嫉妒得氣急敗壞。
姜姝婉心裏也劃過不痛快。
但她也顧不上沈小姐,快走幾步到裴寂面前,行禮道:“裴大人,小女是禮部姜侍郎之女姜姝婉,剛剛冒犯您的那位是我家名下的養女。她不知禮數沖撞了大人,淑婉代她向您請罪。還望大人開恩,讓淑婉帶她走吧。”
姜姝婉自認自己舉止端莊,俯身擡眼時,還帶幾分綿綿的情意看向裴寂,心中止不住的悸動。
“你要帶她去哪?”
姜姝婉一怔,裴寂的問話不帶一絲柔情,硬邦邦又冷冰冰的,給人以審訊犯人時的壓迫。
她支吾道:“家中爲姐姐許了婚事,可她卻逃婚,淑婉隻好親自送姐姐過去。”
“哼。”裴寂冷笑一聲,雙手負在身後,“你們姜府把她許給陳都尉府上時,可有問過她本人的意願?”
裴大人居然連這事都知道得這麽清楚!
姜姝婉心中一驚,咬牙道:“她不過是一介養女,父母許她去做妾罷了。”
“即便做妾,也要講究你情我願。這是大延最近推崇的新法,你們姜家既爲朝中官員,竟敢帶頭藐視王法?”
裴寂低沉磁性的嗓音裏,三分訓斥七分威壓。
姜姝婉吓得跪在地上,沒有想到這事居然上升得這般嚴重。
怕禍及家人,她剛想開口求情,裴寂卻轉身上了馬車,隻冷冷的留下一句話道:
“不必多說。此事,本相自有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