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且問你,這本書你自己看了多少?”
裴寂抽過姜卿甯手裏的書,目光定定的落在姜卿甯身上。
他讀過的書皆是爛熟于心。
何況手中這本,裴寂早就将書中的内容揣摩通透,如今根本都不需要翻開,都能清清楚楚的記得裏面的字句。
這便開始問話了,果然夫子就是比夫君還要可怕。
姜卿甯心裏嘀咕,低眉順眼的小聲道:“都翻開看過了一遍。”
“哦?”裴寂眉頭一挑,似有些意外,“你這幾日都在讀書?”
“昂。”
怎麽樣,沒想到吧。
姜卿甯應這一聲的時候,不免帶着幾分小驕傲。
裴寂失笑,又問道:“那你倒是說說可有什麽收獲。”
姜卿甯臉色一變,不好意思的讪笑道:“夫子,我看了,但是沒看懂……”
裴寂眉心一跳,“一則都沒有看懂?”
聽出裴寂語氣裏的不争氣,姜卿甯心虛又委屈的扯了扯裴寂的衣袖,賣乖道:“就是因爲沒有看懂,我才來找的夫子呀。”
好吧,他就不該對姜卿甯有過多的期待。
【大反派這幾個問題問下來,跟摸底沒什麽區别。】
【但壞消息是:妹寶沒有底可以摸。】
【哈哈哈哈,因爲她什麽都不會。】
【妹寶也是上過好幾年的私塾,不至于裏面一篇都看不懂吧。】
【裴夫子: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妹寶讀書。】
姜卿甯看着金字對自己的取笑,又看着忽然沉默的裴寂,心裏頭有些不開心。
“夫君,你不能總問我不好的地方,你都沒有發現我身上的閃光點。”
這個時候倒是喊他夫君了,還指點起他來了。
裴寂見她還委屈上了,順勢道:“那你說說看,你有什麽好值得被誇的。”
姜卿甯把他手中的書奪回來,理直氣壯道:“那至少這書裏面的字,我全都認識啊!”
【哈哈哈哈哈,好有道理。】
【就是就是,我妹寶能認識一本書的字,就已經很聰明了好不好!】
【大反派再嫌棄,就罰你沒有漂亮老婆。】
裴寂笑了,被氣的。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會爲自己詭辯?”
他握緊了姜卿甯的腰,湊近了幾分。
姜卿甯委屈道:“那是因爲每次一見你,我就要被你打手心。”
“那誰讓你上課不認真,課業也不做,每次小測都得個不合格。”
姜卿甯被說得面上一赧,抱着書本扭過頭不說話了。
這就說不得了?
裴寂伸手輕輕掰過姜卿甯的臉,眼底藏着幾分無奈的縱容,語氣裏卻帶着點故作嚴肅的叮囑:“行,從前你學不好,全是因爲外在誘惑太多,怪不得你。如今我隻教你一人,定會比從前更加負責的看着你。”
姜卿甯聽聞這話,剛想說其實也不用太苛刻,結果裴寂就摁着她坐好,翻開了書。
“今日先教你第一則‘捭阖之道’,你既說認得字,那便讀一遍給我聽聽。”
好在這要求并不難,姜卿甯乖乖的坐直身子,邊指邊念道:“捭阖者,天地之道也。捭之者,開也,言必合其志也;阖之者……”
裴寂的書房向來安靜無聲,如今倒是傳出一陣念書聲。
裴寂看似是和姜卿甯共看一本書,實際上目光全都落在姜卿甯的臉上。
姜卿甯念得格外認真,眉頭輕輕蹙起,似乎真的在把書上的每個字都記進了心裏,連尾音都帶着較真的咬字,和三年前那個總是被他留下念課文的學子沒有什麽不同。
裴寂唇角不覺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趁着姜卿甯念書念得越發投入,不動聲色的将自己又靠近幾分姜卿甯,動作自然好似隻是在監督姜卿甯念書罷了。
“念得不錯,繼續。方才咬字都準了,再順一遍,我稍後同你講講其中的道理。”
裴寂聲音低沉平穩,拿起了一旁擱置的毛筆,開始爲姜卿甯在書上做批注。
【啧啧啧,話說誰家正經教書,是坐在夫子的懷裏呀。】
【疑似大反派不想放開老婆罷了。】
【這哪裏是教書,分明就是像調情啊。】
【讓妹寶坐在懷裏教書,三年前的裴夫子不敢想,三年後的大反派心裏爽死。】
【沒人發現剛剛大反派還故意湊近我們乖寶嗎?】
【噓,我也要聽大反派教書。你還别說,大反派念起課文時,神情都溫和好多。】
有嗎?
我怎麽感覺他在我身邊更緊張了?
外頭的陽光越發燦爛,姜卿甯被因爲裴寂的聲音總是落在她耳畔,莫名的攪得她靜不下心。
裴寂先前說私塾時外在的誘惑多,是因爲課上什麽動靜都會引她好奇,更有大膽的敢在私底下交頭接耳。
姜卿甯沒那個膽子說小話,卻有顆躁動的心,總喜歡豎起耳朵去聽旁人的窸窸窣窣。
然後……
裴寂不揪那些說話的人,反倒來抓她!
氣死她了!
她做錯了什麽嘛!
姜卿甯心裏叽裏咕噜的想着,眼珠子又飄向視線上方。
如今倒是沒人說悄悄話,可是有金字啊!
【原來“捭阖”篇講的是人際關系的相處,既要适時開啓心扉,接納他人意見,又要在必要時保持緘默,洞察人心。】
【嗯?怎麽還有總結黨出來了?】
【不是,姐們,你是真的來學習的啊!】
【說好的姐妹一起磕cp,你居然背着我們偷讀書!】
【其實這是大反派講的,我隻是複述了一遍,他講得透徹,靜下心去聽聽還是有收獲的。】
哦哦,原來我剛剛念的是這個道理啊!
裴寂在耳邊說了什麽,姜卿甯不知道,倒是金字上面的内容,叫她确實學到了。
“姜卿甯!”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訓斥,姜卿甯吓得一激靈,轉過頭看去時,就瞧見了裴寂臉色有些嚴肅。
壞了……
“真是好大的膽子,如今連坐在我懷中,你都敢分神。”
這才開始不過半個時辰,裴寂就注意到姜卿甯眼珠子亂轉,隻怕心思都不知道飄哪裏去了。
還是這般不争氣!
“我、我沒有……”
姜卿甯連忙坐直了身子,心虛的爲自己辯解。
裴寂合上書,面上帶着幾分嚴師的威嚴。
“那你說說看,方才我講的這一則裏蘊含了哪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