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晨光漫過圍場裏的木栅欄,旌旗在晨風中招展。
今日是武官們伴駕狩獵的主場,而裴寂身爲的左相雖爲文官,但因得陛下信賴,需伴随左右。
他一身绛紫的騎射勁裝,腕上束着護腕,與平日相比添了幾分英氣。
“陛下,今秋獵吉時已至,臣恭請陛下起駕入林。願此行旗開得勝,以彰我國昌盛,陛下聖明。”
延帝看了眼随行的隊伍,滿意的點了點頭。
“今日雖多是武官随行,但還得有裴卿在朕身邊,朕才方覺安穩。”
裴寂躬身道:“臣蒙陛下厚愛,雖無武官那般有騎射之能,但願伴駕左右,爲陛下分憂。臣已提前調派三百精銳,定能保陛下此行無虞。”
“嗯,裴卿做事向來周全。”
延帝雖已年過四十,但精神矍铄,翻身上馬之後,忽覺送行的臣屬少了一人。
他轉頭看向裴寂:“裴卿,怎麽今日送行隊伍中不見你夫人?”
裴寂心頭一緊,但面上卻依舊平靜。
“回陛下,内子體弱,昨日秋風吹得久了,夜裏染了風寒,晨起時頭暈乏力,實在無法前來送行。臣未能提前向陛下禀報,還請陛下恕罪。”
一旁的安陽公主聞言,眼底劃過一絲冷蔑。
這到底是秋風吹得久染了風寒,還是裴寂昨日因那些世家子弟吃醋,延帝心中有數,并不過多拆穿。
裴寂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孤臣,無家族根基,無外戚扶持,本是他最放心的利刃。
可随着裴寂權勢漸重,這樣“完美”的利刃又讓他不得不疑心,如今見裴寂終于有了“牽挂”,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女子體弱,既然染了風寒,便好好歇着。”
延帝擡手吩咐道:“啓程吧。”
“兒臣恭送父皇,願父皇此行順意,享涉獵之樂。”
安陽帶着文官恭送,目光卻是和裴寂擦過。
裴寂面不改色,隻是随着武官一同翻身上馬時,餘光忍不住瞥向自己營帳的方向,最終沉下心,護着延帝往林深處行去……
另一邊,裴寂口中“秋風受寒”的姜卿甯其實在營帳裏好着呢。
她聽見外頭吹起的号角,便知裴寂已經伴着陛下啓程。
昨日裴寂在林間故意賣着可憐、說着軟話,就将她哄得團團轉。
她真當裴寂因爲那些世家子弟傷心,隻好一步步退讓,結果竟是以身飼虎,某人還貪得無厭。
在外頭胡鬧罷了,還駕着馬兒四處亂跑,一會兒快,一會兒慢,還要臊她從官袍下探頭看看這秋日的風光。
她不肯,緊緊的貼在裴寂赤裸的胸膛上,恨不得找一處将自己埋起來。
可裴寂那混不吝卻道:“看來還是爲夫官袍下的風光,更得卿卿喜歡。”
氣得她含着淚,哆嗦着張口又咬了幾下,反而引得那人喘着氣,更激動的……
頂撞她!
真是……
壞透了!
姜卿甯托他的“福”,被折騰了一個下午,反倒這一宿睡得沉。
醒來時,裴寂已經穿上勁裝。
她這才想起身爲官眷,今早還要相送,正要着急忙慌的起身時,裴寂卻把她摁下。
“你不急,天還早,再多休息一會兒。今晨你就不必去送行的隊伍。”
“可是……”
“放心,陛下那邊,我替你解釋。若是怪罪,有我替你擔着,就當……”裴寂擡手替她掃過額前的碎發,“我昨日給夫人賠個不是。”
他也知道自己昨日做得過分啊……
可不還是樂在其中!
這會任憑裴寂說得有多溫柔好聽,姜卿甯都不會上當。
她正欲翻身不理睬,裴寂卻是先一步攔住她的動作。
“你今日就乖乖的在營帳中,無論外頭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出去。裴七會一直護着你的安危。”
她擡眼看去,見到了那雙狹長的鳳眸深處此刻似乎凝着一層化不開的沉色。
她面上一怔,裴寂還以爲吓到她,故而又軟了聲。
“卿卿聽話,别叫我今日太擔心好不好?”
他說罷,還在她的額頭上落了輕輕一吻。
“我知道了。”
她還是心軟了,指尖撫上裴寂的肩膀。
“那……夫君此行,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嗯,你乖乖在帳中等我回來。”
姜卿甯收攏了思緒,看向一旁緊守着她的裴七,忍不住問道:“裴七,夫君把你留下來保護我,那他身邊保護他的人多嗎?”
那些金字隻提過這秋獵充滿權謀的暗流湧動,卻未具體指出什麽,如今她的心中竟開始漸漸不安。
裴七應道:“夫人無需擔憂,即便有危險,大人也做好了準備。”
姜卿甯歎了一口氣。
明知道裴寂會遇險,但她唯一能幫的忙就是乖乖的聽裴寂的話,不讓他有後顧之憂。
她擡起頭,正準備打起精神,眼前忽然飄過幾道金光。
【女主那邊已經推上主線劇情了,大反派被圍困在林中,皇室宗族都等着要他的命呢!】
【原劇情裏,女主幫公主謀劃,本來是幫助大反派脫險,好爲公主刷大反派的好感,結果爲什麽現在變成女主也暗中設伏?】
【肯定是因爲女配,公主和大反派都沒有可能了,這好感也不用刷了。】
【女主直接調派一隊殺手,還提前知道大反派的部署,這簡直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即便大反派會以“刺殺陛下”的名義全都殺無赦,但現在“女主光輝”是和大反派對着幹,大反派也防不勝防!】
【吓得我趕緊來看看我妹寶,幸好我妹寶還好好的。】
什麽?
姜卿甯一驚,登時站了起來。
劇情因她而改變,姜姝婉居然在對付裴寂?
她身爲女主,竟有這樣的本事?
“夫人,你怎麽了?”
這一舉動,讓裴七也跟着驚動。
“裴七,我突然有預感夫君有難,你能不能派人去幫他。”姜卿甯不敢直說,舉手發誓道,“我知道你武功強,又或者你親自去護他,我保證我今日死都不會踏出這營帳一步。”
【大反派遇難,妹寶這是夫妻心有靈犀?】
裴七眉頭皺起,裴寂的命令是要他寸步不離的守着夫人。
可見夫人忽然驚慌,像是知道了什麽似的。
他正要開口一問,外頭一道尖銳的呼喊劃破了圍場上的甯靜。
“公主遇刺,快來人護駕啊!”
與之相随的,是密集的金鐵交鳴聲,混着人群的嘶吼,似乎天地之間一下子就亂了起來。
姜卿甯心中不由得一緊,裴七面不改色。
公主遇刺,與他無關。
“不好啦,着火啦!”
直到聽見這道喊聲,二人同時看去帳簾。
東南方向猛地騰起一道火光,順着連接的營帳,很快演變成沖天的烈焰,正向他們逼來。
【壞了,妹寶,你話說早了,這下不踏出營帳,你是真會死在裏頭……】
姜卿甯:……
老天,你也不用這麽靈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