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路上,姜卿甯果然挨不了凍,即便有裴寂的大氅護着她,但她露出的臉蛋被風雪刮得又痛又僵,隻好趕緊躲進馬車裏。
這才兩日,她便從一開始出發時的雀躍漸漸淡去。
這行軍的日子實在是太難捱了!
天不亮就被軍号催着啓程,她雖不用像将士們那樣踏雪而行,又有屬于自己的馬車,内裏鋪滿了厚絨,可卻也隻能擋住風雪,抵不住北上的寒涼。
車輪轱辘轉着,從破曉到夜幕,車窗外的景色,除了漫山遍野的白,便是将士們的盔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看得人心裏更添了幾分寒意。
連金字都消失了,但好在姜卿甯還有青栀作陪。
兩個人窩在一處,倒像是馬車裏長出的兩顆小蘑菇。
白日裏趕着行程,夜裏駐營紮地。
姜卿甯早早的就已經上榻,鑽進鋪好的厚被褥裏。
營帳内燒着炭火,青栀還貼心的給她塞了兩個湯婆子,可姜卿甯仍覺得不夠暖和。
此刻夜已深,裴寂卻還沒未回來。
她聽着帳篷外的風雪似乎又大了些,便攥着被子将自己蜷縮成一團。
還是好冷呀……
這冬日行軍,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姜卿甯半張臉蛋都要埋進被褥裏了,就在她昏昏沉沉時,背後的被褥忽然被人掀起。
一股涼意傳來,姜卿甯猛地一激,下一刻一具溫熱的身軀如同安撫般覆了上來。
“夫君,你終于回來啦。”
營帳内一道清亮嬌軟的聲音響起,帶着難掩的雀躍。
姜卿甯眼睛瞬間睜開,連忙轉過身,毫不客氣的将自己冰冷的手腳全都貼在那人身上。
“是夫君回來了?還是你的暖爐回來了?”
裴寂低沉的嗓音落下,帶着幾分淺淺的笑意。
他一回來,就看見姜卿甯可憐的縮成一團。
他們的帳篷已經給足了供暖的條件,可姜卿甯畏寒,身子總是暖不起來。
他剛一上榻,就被這丫頭拿來取暖了。
裴寂順勢躺下,姜卿甯熱切的拱了上來。
她二話不說,冰涼的指尖順着裴寂的衣襟悄悄的探入。
直到貼上他灼熱的胸肌,姜卿甯這才喟歎一聲:“夫君,你怎麽這麽暖和呀。”
她說着,還恨不得将自己的腦袋也一同埋入。
“流、氓。”
裴寂一字一頓,看似躺平了身子,無奈的讓姜卿甯的腦袋蹭在他胸前,實際上嘴角卻是勾着笑意,心裏滿意得不行。
想當初夏日時,姜卿甯就嫌他體溫過高,夜裏總不肯讓他抱着睡,如今倒是巴巴的上趕着。
軍營裏都是硬邦邦的糙漢,唯有他懷裏的這個香香軟軟。
姜卿甯不敢,裴寂也不許她亂晃在别人面前,生怕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冒犯。
裴寂打趣道:“夏天的時候怎麽不見得你粘我得緊,現在倒知道我的用處了?”
“那這不是此一時彼一時嘛。”
姜卿甯在裴寂懷裏擡起頭,讨好的一笑,又委屈巴巴的問道:“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晚,甚至白日裏我也見不到你。”
“今天去和領兵的将軍商讨了些事情。”裴寂擡手撫去姜卿甯耳邊的發絲,同她坦言道,“公主嫁妝被劫一事仍在調查,他們在同我說了一些疑點和線索。”
姜卿甯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吐槽道:“陛下他……還敢讓你辦事啊?”
她看着裴寂俊朗的面龐,心道着這不是賊喊捉賊嘛!
裴寂勾唇,眸中卻不見笑意。
“畢竟下了旨意,有些事情還是要做足表面功夫的。”
姜卿甯有些不太明白,便乖乖的伏在裴寂身上看着他。
裴寂見她這般乖,心中更是疼惜。
“這兩日辛苦你了,不過這樣受苦的日子不會讓你過得太久。”
“爲什麽?”姜卿甯這才來了勁,追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裴寂眉頭一挑,捏着姜卿甯的臉蛋道:“這兩日吃過了行軍的苦,這下後悔和我一道了?”
“我沒有呀……”
姜卿甯應得毫無底氣。
即便啓程前再怎麽精心籌備,也不能完全削減這路上的寒苦。
隻不過姜卿甯從來都不說,可裴寂卻覺得這才過了兩日,他嬌養的人便沒有從前那般好了。
裴寂也不賣關子,直接道:“軍隊接下來要走的路,和當初公主去北疆和親的并不是同一條道。”
姜卿甯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所以……我們要和軍隊分開了?”
“嗯,卿卿真聰明。”裴寂誇獎般點了點姜卿甯的鼻子,“等翻過了這兩座峽谷,我們便能和軍隊分開時。到時候行程便能緩一緩,也不用這麽辛苦了。”
“那太好啦!”
姜卿甯面上一喜,剛覺得到時候能輕松自在一些時,便又覺察不對。
可不等她的腦袋瓜細細想一想,裴寂就摁下她的腦袋。
“好啦,早些歇息吧,要不然明日起不來,又該我抱你進馬車裏了。”
姜卿甯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
軍隊天不亮的就要出發,那時候起床又是最冷的,姜卿甯百般不願,裴寂便隻好把她裹着送進馬車裏。
姜卿甯簡直不敢想其他人瞧見時,心裏指不定怎麽蛐蛐她。
她又瞥了一眼視線上方。
金字還沒有出現,但她想也許那場設定的“追殺”不日就要降臨了。
姜卿甯心中難免有些不安,可在裴寂輕撫着她的後背,以及感受着身邊人的溫暖時,便漸漸地褪去。
她阖上眼,一隻手心裏還緊緊的攥着裴寂的衣襟。
兩日後,裴寂說過可以不用随軍出行的分歧點終于到了。
連下了好幾日的風雪也終于暫緩。
“太好了,我們以後都不用再跟着軍隊趕路程,總算是能松一口氣了。”
她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等到這個時候了。
“雖然不用再行軍,但往後的路程,你得時時刻刻跟緊在我身邊。”
裴寂走上前,替姜卿甯系緊了鬥篷叮囑。
除他們以外,留下的人還有丫鬟青栀,還幾個從府邸裏帶出來的侍從,都是自己人。
姜卿甯正要點頭應下時,原本離開的軍隊忽然折回了一支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