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欠霍家真相已久,大延皇室更欠霍氏一個公道!”
姜姝婉明了,霍驚瀾這是要自己爲他謀一個“名正言順”。
她上前一步,揚聲道:“霍家槍尚在宮中,君侯自然是要将其取回。屆時入宮,君侯更該将當年延帝勾結蠻人、構陷霍家滿門的血案昭告天下,再将安陽公主如今引狼入室、通敵叛國的罪證公之于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室屏息的衆人,聲線清亮如碎玉擊石。
“真相大白之際,便是取回霍家兵權之時。霍君侯出師有名,民心所向,此戰必成!”
衆人被姜姝婉這話說得心潮澎湃,目光皆落在霍驚瀾身上,就等他下令。
霍驚瀾眸中微微一動。
他終究不忘,要爲霍氏平冤昭雪。
但此刻還不急,姜姝婉觀天下局勢切中要害的本事誠然不假,但他還要看看姜姝婉是否還有更大的價值。
他極爲淡漠的瞥了一眼,最後的試探之意渾然不掩。
姜姝婉忍不住腹诽:霍驚瀾心眼這般多,謝雲昭是怎麽和他相處在一塊的?平日肯定沒少被這男人騙!
她輕歎了一口氣,不知是爲謝雲昭歎,還是再爲自己日後要和這人謀事的心累。
有的人太聰明了,也不見得是好的。
“我知安陽公主行事素來張揚,斷不會因一次‘土匪’就這般小心翼翼到要我爲她繪制歸京的輿圖。故而,我那時在這圖上特地留了一個心眼。”
姜姝婉目光落在案上攤開的輿圖,亮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牌。
她指點道:“此處看似是藏兵囤糧的絕佳之地,實則三面環山,唯有一道狹路可通,極易設伏。若能将境内的蠻軍逼入此處,便是甕中捉鼈。”
幸好那時她覺察不對,悄悄的給安陽設了一道。
直到這時,霍驚瀾看向姜姝婉的目光中這才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
“姜姝婉,你的謀劃,才是真正有分量的投名狀。”
言外之意,他允了姜姝婉加入他的陣營。
霍驚瀾心裏清楚知道,對于“卿卿”這一記憶,除了自己,連身邊的人肯定都出了問題。
他雖對姜姝婉一直有揮之不去的防備,但此刻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亂世棋局中,少了她這般的助手,會是一種損失。
可姜姝婉既有心投誠,他必然是不會錯過。
姜姝婉當即不卑不亢的明志道:“多謝主君。從前我身在公主陣營,是各爲其主。往後我站在主君這邊,便是擇明君而從事,定當忠心效力。”
霍驚瀾看着房内的心腹,沉聲道:“自今日起,姜姝婉便是本君麾下一員,乃帳下軍師,凡我軍中謀劃,皆可與她商議定奪。”
這話一出,書房裏的衆人看着姜姝婉的目光中多少帶着幾分吃驚。
這姜姝婉從前可是安陽公主的人啊!
何況她可是女子!
可一想到方才姜姝婉對局勢的剖析和到最後她在輿圖上藏下的心眼,足以見她的智謀。
何況他們從不質疑自家的主君。
“軍師之才,我等佩服!”
姜姝婉嘴角忍不住上揚,坦然接受了衆人這一禮。
“姝婉定不負主君所托。”
她原以爲即便霍驚瀾同意她入其麾下,但也會先對她設防,卻不曾想霍驚瀾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懂得用人。
這一世,她隻會重回朝堂,親手掌握權勢!
霍驚瀾微微颔首,算是應下。
他起身,聲沉如雷。
“即日起,你們随本君除内奸,雪沉冤,揮師北上,蕩平蠻夷!”
“我等願誓死擁護主君,蕩平蠻夷,還天下清明,護萬民安康!”
姜姝婉随着衆人向霍驚瀾行禮。
一場颠覆乾坤的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待議事結束,書房裏便隻剩下霍驚瀾與裴七兩人。
裴七問道:“主上,那姜姝婉……您當真放心?”
霍驚瀾頭也沒擡,指腹摸索着那半塊兵符的紋路,淡聲道:“她的籌謀夠狠夠準,于當下局勢大有裨益。用人不疑是仁,疑人不用是迂,我隻需取其長,防其短便罷了。”
裴七當即明白的點點頭。
霍驚瀾忽然擡頭問他道:“裴七,你是我身邊最信賴的人,你當真也不知道我的‘卿卿’?”
裴七面上一頓。
他總覺得他不應該對“卿卿”二字陌生,可偏腦子裏怎麽也抓不住頭緒。
他冥思苦想半天,眼睛忽然一亮。
“主上,你的這個卿卿……是不是和靜靜的意思是一樣的?”
“嗯?”
霍驚瀾面露困惑。
裴七自認爲有道理道:“就是……我想靜靜啊!”
霍驚瀾:……
他當即甩了一記眼神過去,像刀似的無情冷厲。
裴七頓時委屈了。
“主上,這個名字我已經讓人問過整個山莊裏的人,大家都不知道。且這個名字從你口中問出,聽着就和您關系匪淺。”
裴七偷偷的看了一眼霍驚瀾,小聲嘀咕道:“定是您從前藏得嚴實,沒同我提過。不然以屬下的記性,這麽要緊的人,哪能說忘就忘?”
霍驚瀾冷冷的哼了一聲,心想着就是這要緊之人,才會讓他這般刻骨銘心。
他終于不再隻摸着那半塊兵符,而是擡手摸向了自己左耳的那枚紫金長墜。
霍驚瀾又問道:“那這耳墜子,你可熟悉?”
裴七認真的盯了一會,總有一種茫然攏在心頭。
“主上,這耳墜從前雖不見你戴,但與你甚是相配,好似……它就該挂在你耳上。”
霍驚瀾眸色一沉。
這耳墜子,是他回房梳洗收拾的時候,在鏡中發現的。
他性情冷淡,怎麽會在自己身上配上這般精巧陰柔的女子飾物?
他想要取下,可腦中響起幾道模糊的聲音,像是女子的低語,又像是誰的叮囑,紛亂得讓他心口發緊,最終竟還是沒能狠心取下。
他隐約記得,自己似乎許諾過,死都不會摘下這枚墜子。
但他一個大男人帶着這物件,對他人而言,勢必有些奇怪。
可今日他還是故意束起墨發顯露,而他書房裏的那些心腹,卻都一個個看習慣了一般。
此物定也是他口中的“卿卿”留下的,是他……
喜歡的……
霍驚瀾垂眸,指腹反複的摩挲着墜子。
卿卿、卿卿……
他在心裏念着這個虛無的名字,好似能填補心中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