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堡子大隊,距離還真不算近。
而且這年頭的山路,也不算很好走。
兩人一路閑談,遠遠的看到馬家堡子大隊時,日頭已經明顯西斜。
估計再過兩三個小時,天就會黑下來。
這會兒正是放工的時候,走進了大隊裏,沿途不少人好奇打量。
“咱們去大隊部,書記應該在大隊部待着呢。”
和人打着招呼,領着林衛東來到了大隊部,馬向東果然在裏面。
他見了林衛東,表現的比上次還要熱情。
緊緊的握着林衛東的手,死活不讓人抽開。
“林同志,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走了一路,真是辛苦你了,快坐,我這就給你泡茶!”
馬向東指使着馬雙喜去泡茶,等雙方坐下來,寒暄了幾句之後。
他看了看天色,笑着開口說道:
“待會兒正好要殺隻老母雞,我再弄幾個菜,咱們好好的喝幾杯。”
待會兒要殺雞,也就是現在還沒有殺?
可眼看天都快黑了,誰家會在晚上殺雞?
林衛東一聽就知道,馬向東是在胡說八道。
估計是想殺雞招待他,又不想讓他有負擔,所以才找了個借口。
這年頭,一般家庭雖然能養雞,但能養的數量不多。
受限于如今的養殖條件,以及政策上的要求。
絕大部分家庭都隻養了三到五隻雞。
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多家庭隻養母雞,很少養公雞。
母雞的價值可比公雞高多了。
因爲公雞除了能吃肉之外,便隻能拿來給母雞配種。
但是母雞卻能夠持續下蛋。
很多人還把母雞戲稱爲“母雞銀行”,或者“雞屁股銀行”。
殺一隻老母雞來招待他,這簡直就是下血本。
林衛東趕忙搖頭拒絕。
“馬書記,您就别客氣了,我不吃飯。”
“天色也不早了,還是趕緊帶我先去看看牛吧。”
“我早點診斷清楚,也好心裏有數。”
他可不想在這兒吃吃喝喝,浪費時間。
萬一被灌醉了,又或者和一幫人扯犢子扯的太晚,還會耽誤他的計劃。
不過這番表現,在馬向東和馬雙喜看來,簡直讓他們大大的感動。
這位林衛東同志,實在是太熱心,太敬業了!
“哎呀,這……您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行,那咱們就先去看看牛。”
“等給牛治好了病,我一定擺酒,帶老少爺們一起感謝你!”
于是,在這二人的陪同下,林衛東來到了馬家堡子大隊,搭建的牛棚中。
牛棚裏味道不算好聞,但打掃的還算幹淨。
裏頭攏共拴着五頭成年牛,在這牛棚的旁邊,還搭着一間小棚。
林衛東往裏頭看了兩眼,發現裏面躺着兩頭小牛犢。
他頓時有些驚訝。
雖然說在如今的東北,富裕的地方,可能一個生産大隊能養十幾頭牲畜。
但他們這兒,比較偏僻,比較貧窮。
所以能養五頭牛,外加兩頭小牛犢,已經算相當有實力了。
他不禁發出感慨:
“馬書記,真沒想到你們大隊,家底這麽厚實。”
“有這麽多頭牛,難怪舍得把牛放出去拉車。”
“這要是擱我們青山屯大隊,哪怕是一頭病牛,估計都得當寶貝供着。”
“我們大隊的劉書記,最近正四處打聽,想買一頭體格健壯的小牛犢呢。”
馬向東聞言,卻并沒有因爲這番誇贊而露出喜悅之色。
反而歎了口氣,語氣複雜的說道:
“我們馬家堡子,的确算是比較富裕的大隊。”
“但是窮有窮的好處,富有富的煩惱。”
“這年底的分紅,稍微多了點,大隊就會冒出一些懶漢,想坐吃山空。”
“就說那馬老歪家裏,除了他和她閨女倆人手腳勤快。”
“他媳婦和那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愛幹活……”
“我都批評好幾次了。”
說着說着,也不知道怎麽就扯到了馬老歪家裏。
馬向東似是話裏有話,意有所指的說道:
“對了,馬文娟嫁到了青山屯,最近過得還好吧?”
“能跟你做親戚,她也算是個有福之人。”
“不過她弟弟馬耀祖,就沒什麽好命了。”
“前段時間也不知道惹了什麽人,半夜被人闖進家裏,生生剁掉了一截手指!”
“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兇人,這麽狠……”
這明顯就是在試探,林衛東面上不動分毫,心裏頭卻古怪了起來。
那天晚上,跟周家父子鬧出來的動靜,終究還是瞞不過有心人的注意。
哪怕馬家人不敢把真相說出來。
但動靜那麽大,保不準當時就有人偷偷的起來查看情況,發現了他們一夥人。
林衛東打了個哈哈,巧妙的轉移話題:
“挺好的吧,幹活勤快。”
“他弟弟手指頭被人剁掉了?哎呀,也不知道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家夥。”
“要是讓我遇見,非得好好收拾一頓不可。”
他說完話之後,也不給馬向東繼續開口的機會,走到了牛棚角落。
眼前的五頭牛,有一頭格外的瘦弱,毛色暗淡無光,看上去精神萎靡。
它此刻正趴在草堆上,有氣無力。
腹部倒是有些腫大,除此之外,沒什麽明顯的症狀。
林衛東裝模作樣的走上前,先是圍着轉了兩圈,觀察毛色,體态。
然後又打開藥箱,掏出一本書,一邊看一邊念念有詞。
顯得十分專業。
此刻太陽已經落到了山下,光線昏暗。
馬向東兩人根本看不清林衛東手上的書。
所以他們隻能緊張的注視。
接着,林衛東從箱子裏掏出來一個手電筒。
掰開牛嘴巴,往裏頭照了照舌頭和口腔,又摸了摸牛鼻子。
“這……”
馬雙喜瞪大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他眼睜睜的看着林衛東伸出雙手,開始在牛的身上亂摸。
腹部、肋骨、脊背……
還時不時按壓,敲打。
“這是一頭牛啊,還是一頭羊?就算是羊,脾氣也沒這麽好吧。”
要知道這頭牛,平常可都是馬雙喜在照顧。
雖然這頭牛的脾氣,不算很暴躁,但也絕不可能有這麽溫順。
哪怕他喂了這麽久,但要是敢對牛上下其手,像林衛東這麽摸來摸去。
恐怕早就被牛角頂死了。
站在旁邊的馬向東也看直了眼。
不過爲了不打擾到林衛東,他先是“噓”了一聲,讓馬雙喜小點聲。
憋了半天,才吭哧吭哧的給出了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