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本來就臨近黃昏,深山老林裏的光線更是昏昏沉沉。
衆人望着眼前,從破舊的山神廟底下汩汩湧出的暗紅色水流,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林衛東率先蹲下身子,用手電筒朝縫隙處照。
慘白的光柱切開暮色,隐約可見山君廟坍塌的牆基處,有約摸兩指寬的縫隙,斜斜的延伸出來。
渾濁的暗褐色液體,正從裏頭不疾不徐地溢出,順着地勢流入小溪裏。
“這個水……真的變成了紅色?!”
有人吞了吞口水,聲音發幹。
“這怎麽看起來跟血似的,就是味道沒那麽腥……”
劉勝利也湊近,仔細的瞧了一會兒,還找了一根木棍伸進水裏攪。
好半晌他才皺眉道:
“這可不是血,血哪有這麽稠糊糊的?”
“而且這裏頭還有很多像木頭渣子一樣的東西……”
林衛東小心翼翼的弄了點紅色液體,湊到鼻子上一聞,發現這東西的确不是血腥味,而是混雜了鐵鏽和泥土的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朽氣。
而且裏頭的液體,也滿是粘稠的暗紅色物質。
“會不會是鐵礦?”
“我好像聽誰說過,隔壁縣的一個大隊,就發現了一座鐵礦,下了暴雨從裏頭流出來的水就是紅褐色。”
“不過好像沒這麽稠……”
有人開口猜測。
這話提醒了不少人。
東北這地方,地下礦産豐富,鐵礦、銅礦都很常見。
如果真的是有地下礦脈,經年累月的被地下水侵蝕溶解,如今出現裂縫,從裏頭流出帶顔色的水,好像也說得通。
劉勝利俯身仔細查看,又大膽地掬了一點水,用手指撚了撚渾濁的液體。
做完之後,他眉頭越皺越緊,觀察四周的地形。
“不太像是鐵礦。”
他緩緩搖頭做出判斷:
“鐵礦流出來的水我見過,顔色更偏淡一點,可沒有這麽紅,而且這水太渾濁了。”
他用另一隻手,揮手示意,讓林衛東過來,把手電筒的燈光打近一些。
在強光照射下,衆人看清楚了殘留在劉少平手上的雜質究竟是什麽。
這可不是什麽礦渣沙礫,而是一些細碎的幾乎快要成爲絮狀的暗褐色碎屑,用手指撚過後,皺巴巴的擠成一團。
“這東西……”
劉勝利苦思冥想,片刻後瞪大了眼睛,驚訝的說道:
“這東西怎麽看都很像爛木頭渣子,還是那種在水裏不知道泡了多少年的……”
劉少平沒有接話,而是站起身,讓林衛東用手電筒照下小溪兩邊的野草。
原本長勢正旺的野草,草葉邊緣竟有些發黃卷曲的迹象。
“這兩邊的草也不對勁。”
劉少平的聲音有些低沉。
林衛東俯身觸摸,發黃的葉片觸感竟有些脆硬。
“這水有毒!”
“沒錯,幸好不是劇毒,隻是讓葉子有些發黃。”
拍去手中的污垢,劉少平的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凝重。
“要真是鐵礦水,絕不會讓草蔫兒成這個樣子。”
這些異常,讓衆人一時之間沉寂下來。
大家面面相觑,山風吹過林子,帶來一種詭異的寂靜。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搞不清這究竟是什麽東西的時候。
劉少平似乎想到了什麽,皺起眉頭突然開口詢問道:
“你們知不知道,過去的墳裏,是用什麽東西來防潮防腐的?”
這話問的突兀,大家一時之間,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劉少平再問了一遍,才有一個年紀稍大的民兵,遲疑的開口道:
“我好像聽人說過,是……是用朱砂防腐?而且朱砂還能辟邪。”
劉少平默默的點頭,目光落在暗紅色的溪水上。
“朱砂那玩意兒磨碎之後,就是紅色的粉末,遇水會溶。”
“要是年深日久,混着腐爛的木頭渣子……恐怕就是咱們現在看到的這種顔色吧……”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衛東心頭一震,忍不住問道:
“書記,您的意思是,這地底下有……”
“我隻是猜的。”劉少平擺了擺手,開口打斷。
“不過你們想,山君廟爲什麽偏偏要立在這兒,老輩們立廟供神可不會随便找個地方。”
“要麽是這個地方風水特殊,要麽是這兒……本來就有點什麽東西。”
說完他走到了裂縫旁邊,從林衛東手裏拿過手電筒。
光線照向裂縫深處,被渾濁的液體吞沒大半。
“咱們東北這地界,深山老林裏的古墳可不少。”
“早些年闖關東,那些人有的成了大戶,就在山裏選地修墓。”
“也有清朝那會兒的王爺将軍什麽的,喜歡在山裏圈塊地,給自己修大墓。”
劉少平語氣平緩,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驚人。
“你們說,這山君廟底下,會不會真有個老墳,因爲年深日久,所以裏頭塌了,裂了道縫。”
“趕上今年雨水較多,地下水從裏頭灌進去,然後再帶着裏頭的朱砂、爛木屑流了出來……”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劉勝利喃喃自語:
“山君廟底下要是真有老墳,那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此話一出,其他人也跟着議論起來。
“也不知道地下的規模有多大,會不會有什麽寶貝。”
“要是老墳,地下肯定有陪葬品,過去的人不都講究這個嗎?”
“哎呀媽呀,那就是古董,絕對值老鼻子錢了!”
“咱們這算不算挖了别人的祖墳?!”
眼看衆人越說越亂,林衛東開口打斷。
“咱們還沒挖呢,這是裏頭的水自己流出來了。”
随口說了一句,他便看到劉勝利撅着屁股,蹲在溪水邊用鋤頭在刨着什麽。
“勝利,你這是在幹什麽呢?”
劉勝利用鋤頭從渾濁的水裏,撈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瓷片。
“你們快看,我發現了這個!”
他把碎瓷片在衣服上擦了擦,湊到手電筒的燈光下。
這塊碎瓷片通體呈現灰白色,質地細膩,邊緣有明顯的碎裂痕迹。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表面繪制的紋路,雖然已經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得出來是某種花卉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