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再鬧下去,非得把外面的人都招來不可。
雲舒看向柏戰,一個眼神遞過去,他便立刻會意,沉下臉冷聲道:“行了。”
柏春荷帶着哭腔哽咽,聲音發顫:“娘,娘!大哥都開口了,我真知道錯了,您老就别打了,嗚嗚嗚……”
陳雪芹本就打累了,一把将柏春荷推到雲舒跟前,語氣又急又沉:“趕緊給你嫂子道歉!”
柏春荷沒站穩,“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索性也不起了。
她仰着頭看向雲舒,心裏不甘,嘴上也隻能先服軟:“大嫂,我錯了。我當時就是被大夥誇得暈了頭,挨不住面子才請大夥吃了些東西,下次再也不敢了。”
雲舒往旁邊挪了挪,柏戰立刻上前搬來闆凳。
她也沒客氣,徑直坐下,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柏春荷身上,語氣平淡卻帶着壓人的分量:“你明知自己做得不對,卻爲了面子硬逞能,無非是覺得我和你哥是一家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真把你怎麽樣,是嗎?”
“……”柏春荷的心思被戳穿,臉上瞬間漲得發僵,支支吾吾半天:“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雲舒竟然把她心裏的小算盤看得這麽透,簡直像長在她肚子裏的蛔蟲。
原文裏,柏春荷就是仗着一家人,覺得拿家裏的人東西都是理所應當的,沒存在不得當一說。
陳雪芹氣得臉色發青,手指着柏春荷的後腦勺,牙都快咬碎了,壓低聲音怒斥:“我這張老臉,全讓你給丢盡了!”
在家裏,柏春荷耍點小性子也就罷了。
可雲舒哪像她那兩位嫂嫂,會把這個小姑子捧着哄着?
若是雲舒也跟那兩個兒媳一樣好說話,她如今也不至于要看人臉色行事。
柏戰也适時開口,眸色沉着,聲音冷得能結冰,“别我我我的,錯了就該有錯的态度,你背着我們就敢私自賒賬,你當我你哥我的臉面雖然拿出去涮的,今兒是賒賬,以後你是不是得用老子的名号幹犯法的事?”
柏春荷被他的氣勢吓得一瑟縮,連頭都不敢擡,更别提看柏戰的臉色了,隻能埋着頭,聲音細若蚊蠅:
“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瞧你說的,我哪能那麽幹,再說我也沒花多少錢,一共就十幾塊,你那麽有錢,給妹妹花點怎麽了?”
不等柏戰開口,雲舒先一步接話,語氣裏沒了之前的平淡,多了幾分銳利:
“哥哥給妹妹花錢本沒錯,但得看這錢花得值不值、來得正不正。你沒經你哥同意,就敢在外賒賬,說句不好聽的,這跟偷拿家裏的錢沒什麽兩樣。更重要的是,到現在你都沒真正意識到自己錯在哪。”
“我怎麽沒意識到!”柏春荷猛地擡頭,眼裏滿是委屈和不解,“大嫂,你怎麽能說我偷錢呢?我不過是請人吃了些好吃的!”
話音剛落,陳雪芹“騰”地站起身,幾步走過去,伸出手指對着她的後腦勺一頓戳,黑着臉:“還敢犟嘴!說你錯了你就是錯了,犟你奶奶個腿的!”
這臭丫頭真是拎不清!雲舒的意思多明顯,是怪柏春荷私自用家裏名頭賒賬的行爲不地道。
可這丫頭偏偏抓着“偷錢”兩個字較勁。
柏春荷被戳得連連往後縮,腦袋差點磕到地上。
她心裏清楚,今兒要是不把雲舒和大哥哄高興了,娘回頭非得撕了她不可。
于是她趕緊放軟姿态,對着雲舒和柏戰連連認錯:“大嫂,大哥,我下次真的不敢了,你們别生氣了!放心,這賒的賬不用你們還,我自己想辦法!”
柏戰一句話就戳破了她的虛話,語氣沒有半分緩和:“這錢本就該你自己還,别指望我和娘,更别指望你大嫂替你兜底。”
柏春荷瞬間慌了,擡頭看向柏戰,聲音都帶了哭腔:“哥,我……我怎麽還啊?我兜裏一分錢都沒有!”
不對,其實還有兩塊錢,是她出門時,爺爺奶奶偷偷塞給她的。
老兩口一人給了一塊,讓她在外想吃點啥就買點啥。
可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
柏戰的視線像淬了冰,牢牢釘在她身上:“你有胳膊有腿,又不是不能自己賺錢。”
“……”柏春荷心裏忽然一亮,以爲柏戰是想讓她留在家裏幫忙,連忙表忠心:“哥!你放心,我肯定把家裏收拾得幹幹淨淨,比别人家請的保姆幹得還好百倍!”
雲舒卻看得明白,柏戰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瞧着柏春荷那興奮的模樣,她沒留情面,直接潑了盆冷水:“家裏用不着你幫忙照顧,你大哥的意思,是讓你自己賣力氣賺錢還賬。”
柏春荷怎麽也不信,大哥真能舍得讓她一個姑娘家去幹體力活。
可當柏戰帶着她來到碼頭,看着工人們一袋袋往岸上搬貨時,她瞬間傻了眼,聲音都變了調:“哥,你真讓我幹這個啊?這活幹一天,不得把我累死?”
“你看那邊那個男孩,”柏戰指着搬運工人裏一個穿破布長袖的少年,那少年正和旁人一樣,彎腰扛着貨袋往岸上走,“他才十五歲,比你小兩歲,在碼頭幹搬運都一年了,一個人養活一家子。”
柏春荷立刻打了退堂鼓,聲音帶着僥幸:“人家是男孩,我是女孩啊!大哥,你肯定是在吓唬我,對不對?”
柏戰看向她,眼神又沉了幾分,語氣裏沒了多餘的溫度:“不搬?”
“不搬!”柏春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打死她也不幹這種粗活。
柏戰卻沒再多說,拉着她轉身就往回走,語氣平淡得吓人:“既然你不搬,我還有個更快的賺錢法子。”
“啥法子?”柏春荷瞬間來了精神,連忙追問。
柏戰眼皮都沒擡:“賣血。”
“……”柏春荷吓得差點翻白眼厥過去,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見柏戰神色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她頓時慌了,拼命用腳蹬着地往後掙:“我不去賣血!大哥你怎麽這麽冷血啊!我是你親妹妹啊!你就不能幫我還了嗎?”
“正因爲你是我親妹,我才沒把你送去紀檢部教育就不錯了。”柏戰的語氣裏沒有半分溫度,更沒有絲毫妥協。
柏春荷被吓哭了,眼淚鼻涕一起流,連忙改口:“我去搬貨!我去搬貨還不行嗎?我再也不敢了!”
她心裏飛快地算着賬:搬一袋給五分錢,十袋五毛,一百袋五塊,她要還十幾塊,得搬三百多袋……
柏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就是要讓柏春荷好好嘗嘗賺錢的辛苦,讓她明白,不管是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對柏戰的做法,雲舒是完全支持的。
可陳雪芹一聽說柏戰真把親妹妹留在碼頭搬貨,當場就翻了臉,指着柏戰的鼻子,怒道:
“柏戰!她可是你親妹妹啊!你怎麽能讓她去搬貨?她那小身闆,在家裏搬點磚頭都費勁,你讓她去扛大貨袋?你咋想的!你還是不是人了!不行,我得去把人接回來!春荷賒的賬,我來還!”
老人家說着,就急急忙忙往外沖。
可剛走到門口,一抹身影一閃而過,擋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