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青廬門前的桂花樹下,一人一貓一狗,竟構成了一副和諧又溫馨的畫面。
桂姨奶奶從屋裏出來,不住地念叨,“大冷的天,在風地裏這麽站着,萬一凍感冒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老爺子去了湖邊釣魚,老太太照例約了人打麻将。她在屋裏收拾房間,不時便會出來看看,确定雪兒沒有危險。
小丫頭看着軟萌可愛,骨子裏卻十分倔強,認定了的事,竟似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一點,竟跟老三甄沐陽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
桂姨奶奶在甄家雖說受人尊重,畢竟是下人。雪兒年紀再小,也是主人。她一定要在風地裏站着等她三叔,她也不好多嘴。
雪兒這麽黏甄沐陽,着實令她驚訝。
而,甄沐陽,現在也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他老爹軟硬兼施,什麽辦法都用上了,都不肯去公司上班。現在爲了雪兒,居然肯了。
不光如此,他早上還給雪兒梳小揪呢。自己要好心想替他做,他還不樂意。
這樣的耐心,别說是沒結婚的叔叔,就是親生的爹,也不一定有吧。
不怪雪兒黏他,實在是,這小子是真把小丫頭當成自己親閨女疼了。不,像比親閨女還疼。說是女兒奴,還真是一點也不爲過。
想到這些,她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小孩子沒有長性,冷得受不了,自己就會乖乖地進屋啦。
所以,她隻吩咐了雪兒幾句,便忙自己的去了。
阿黑和阿花忠實地陪在小主人身邊,過不多時,也冷得有些受不了啦。
看着小姑娘凍得通紅的小臉,兩個小家夥看了一下對方的眼睛,都讀懂了對方眼裏的意思。
不能再讓小主人由着性子來啦,得想辦法讓她進屋。
正思忖如何開口,遠處卻傳來一陣汽車聲響。
循着聲音看過去,一輛出租車已經朝着這裏疾駛而來。
來到他們面前,出租車停下了。
車上下來兩男兩女。
看到雪兒,四個人眼裏都閃過一絲疑惑。
“這小丫頭,不會就是雪兒吧。”
“看年齡應該差不多,可大冷的天,她怎麽會一個人在風地裏呢?難道,甄家人真不管她的死活嗎?”
“這個樣子,除了模樣長得好看些,跟尋常小孩子也沒兩樣啊。你們說,外界的傳言會不會是真的?”
“試試吧,不試試怎麽知道是不是真的。”
吳菊華說到這裏,立即換了一張笑臉,對着雪兒,和氣地說,“你是雪兒嗎?”
雪兒點頭又搖頭,“可是,我不認識你啊。”
“我是外婆,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這麽快就忘了?”
周麗娟從包裏掏出一把糖,遞給雪兒,“叫一聲舅媽,這些糖,就都是你的了。”
雪兒搖頭,“三叔說,不經過大人允許,陌生人的東西不能要。”
蘇金寶在一旁再也忍不住了,“我們不是陌生人,我們是你的親人。我是你舅舅……”
他指着周麗娟,大聲說,“她是你舅媽,這個是外婆,這是外公。”
外公、外婆、舅舅、舅媽?這樣的稱謂對于雪兒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她根本就沒法領會其間的含義。
吳菊華見雪兒仍一臉懵逼,隻得解釋,“我和外公是你媽媽的爸爸媽媽,舅舅是你媽媽的哥哥,這麽說,你總明白了吧。”
吳麗娟上前,伸手想摟雪兒。阿黑見狀,哪裏會讓她的手,立即沖着她,“汪汪”狂叫起來。
聽到狗叫,老馬頭和桂姨奶奶立即悄奔出來。
走到門口,兩人不約而同,都停住了腳步。
眼前的兩對男女衣着寒酸,滿臉菜色,一看就是從鄉下來的。難道,他們是來投奔甄家的窮親戚?
桂姨奶奶出身貧寒,來到甄家做工,日子才好過些。知道不是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不顧臉面地前來求人。
所以,對前來投奔的窮人,她是懷着十分的同理心的。
不過,她還是禮貌地說,“請問,你們是……”
吳菊華見她系着圍腰,手上還沾着水漬,知道她隻是甄家的傭人,便不肯給她好臉色。
“去告訴你家主人,就說,雪兒的外公外婆,還有舅舅舅媽,接她來了。”
沒有人知道蘇绮夢跟甄志鴻是怎麽認識的,甄家人隻知道,有一天,甄志鴻帶回來一個女孩子,說要跟她結婚。
當時,甄家上下,都全力反對。隻是,反對無效,甄志鴻最終還是跟蘇绮夢結婚了。
婚後七個月,蘇绮夢便生下一對雙胞胎女兒。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兩人是奉子成婚。
結婚的時候,婚禮很低調,新娘的娘家也沒有來人。
不少人猜測,蘇绮夢是孤女,娘家已經沒有人了。
現在突然鑽出來這麽幾個人,還自稱是雪兒外婆家的人,桂姨奶奶心裏雖然不快,仍不敢怠慢,
“老太太正打麻将呢,我先帶你們進屋坐吧。”
一行人跟在桂姨奶奶身後,走進客廳。
屋裏的暖氣開得很足,蘇金寶一進屋便脫掉身上的棉大衣,露出破了幾個洞的針織毛衣來。
吳菊華感覺有些丢臉,忙捅了兒子一下,低聲說,“大冷的天,脫什麽衣服,你就不怕着涼啊?”
說着,便一屁股坐在了昂貴的真皮沙發上。
蘇金寶也意識到自己丢臉了,趕緊把衣服穿上。
爲了臉面,一家人不惜花費巨款打出租車。要是讓甄家裏看到自己一家的窘境,可就得不償失了。
桂姨奶奶給每個人都沏了一杯茶,放在蘇家人面前,這才歉意地說,“你們稍等,我這就去禀報老太太。”
周麗娟打量着客廳裏的陳設,不由得小聲嘀咕,“唉呀媽呀,這屋裏的擺設,随便一件,就夠我們一家子吃一年的吧。”
“瞧你那點出息。”
吳菊華嗤之以鼻,“别忘了,咱們今天,是幹什麽來了。”
周麗娟點頭,“今天這事要是辦成了,什麽樣的房子,什麽樣的家具和擺設,是咱們得不到的。”
她扭頭看着雪兒,想要招呼她坐到自己身邊,見大黑狗一臉警惕地看着她,隻得打消了念頭。
這狗太厲害了,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說話間,一個精神矍铄,滿頭銀發的老太太便在門口出現了。
她掃視了一眼衆人,才緩緩地說,“你們是雪兒的外婆家?”
雖然并沒有穿金戴銀,但這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老夫人。
不知道爲什麽,吳菊花在老太太面前,身子竟一下子矮了半截。
她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說,“我女兒绮夢過世的事,我們也是剛得到的消息。人死不能複生,我們隻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外孫女兒身上了。”
“我是志鴻的奶奶,我們以前,好像沒見過面吧。”
老太太語氣冰冷地說,“你突然冒出來,說你們是雪兒外婆家的人,還要接走孩子,恐怕不行吧。”
雪兒是福星,能給她身邊的人帶來好運。這一點已經試過了,不容置疑。
現在突然冒出來這麽幾個人,說是雪兒的外婆家,要接她走,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