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直接明了,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大家都是聰明人,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陳精幹脆直接拒絕,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與試探。
你想拉攏我,我不答應;你想阻止我,我也不會讓步,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交談的必要。
魏東瑞心裏微微一怔。他沒想到陳精竟然如此不給面子,如此直接地拒絕了自己。
要知道,全國幾百萬幹部,有多少人做夢都想攀上他這層關系,哪怕隻是見上一面,都足以成爲日後炫耀的資本。
可眼前這個陳家的落魄私生子,竟然敢這樣跟自己說話,這份膽量,倒是讓他有了一絲刮目相看。
但魏東瑞畢竟是國家經濟部門的領導,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智慧與城府遠非普通人所能企及。
他沒有動怒,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既然找你,就肯定有事情要交代你。上車吧,我們車裏談。”
說完,他不再看陳精,轉身徑直向商務車走去,背影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精看着魏東瑞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他心裏清楚,魏東瑞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如果自己再執意拒絕,隻會引來魏家最極端的報複。
魏家在燕京勢力盤根錯節,一旦他們下定決心打壓自己,自己在官場根本無立足之地。
而且,在燕京高層眼裏,自己也會成爲一個不遵守官場規則、不識擡舉的人,這樣的人,以後誰還敢重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陳精在心裏歎了口氣,權衡利弊後,還是決定先上車,看看魏東瑞到底想耍什麽花樣。
他跟着魏東瑞上了車,年輕保镖則守在車外,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寬大的商務車内,布置得奢華而低調,兩人面對面坐着,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陳精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他深知 “言多必失” 的道理,在這樣的場合,自己說的越多,暴露的弱點就越多。
而且,是魏東瑞主動找自己談話,理應由他先表明來意。
魏東瑞看着陳精這副淡定自若的樣子,心裏雖然厭惡他的狂妄與無禮,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沉穩。
這小子看似狂傲不羁,實則滑不溜秋,懂得在關鍵時刻收斂鋒芒,隐藏自己的真實意圖。
沉默了片刻,魏東瑞率先打破了僵局,語氣帶着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
“你在光州市的工作幹得不錯,我們魏家與你原本也沒有什麽矛盾,都是魏平陽那個混蛋幹了些混賬事,才鬧到今天這個地步。陳精,叔叔今天見你,是想跟你消除誤會。以你的才能,隻要願意跟着我,在我的扶持下,最多三五年,你就能成爲主政一方的市委書記。”
說到這裏,魏東瑞故意停了下來,目光緊緊鎖住陳精的臉,仔細觀察着他的反應。
他自信,這樣的誘惑對于任何一個地方幹部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
市委書記,主政一方,那是多少人奮鬥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更何況是在三五年内就能實現。
可讓魏東瑞意外的是,陳精聽到這個巨大的承諾後,臉上竟然沒有絲毫變化,既沒有驚喜,也沒有激動,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樣子。
他緩緩笑了笑,語氣平靜地說道:“感謝領導的關心。我和魏家其實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隻是單純對魏平陽不爽而已,我們之間談不上什麽誤會。如果是在三五年前,能得到領導的扶持,我肯定會喜出望外。但是現在,我對做官已經沒有那麽大的執念了,做不做都無所謂。再說了,魏領導提拔我當市委書記,這份恩情太大了,我以後根本無從報答。所以,還請領導放棄我吧,我就是個不成器的小人,沒什麽值得您培養的。”
魏東瑞定定地看着陳精,深邃的眼神裏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幾秒鍾,語氣帶着幾分嘲諷,又帶着幾分惋惜說道:
“你的确不成器。你們陳家的後代,也都不成器,要不然,曾經輝煌的燕京陳家,也不會衰敗到今天這個地步。陳精啊,你可想明白了,在燕京,除了我魏東瑞,沒有人敢接納你。如果你拒絕我的橄榄枝,你這一輩子都将碌碌無爲,白白浪費了你這一身的本領。你再好好想想,你的回答,甚至會決定你的命運。”
這番話,既有赤裸裸的威脅,也有循循善誘的勸誡,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
魏東瑞相信,沒有哪個幹部能真正做到對權力無動于衷,陳精之所以拒絕,不過是故作清高罷了。
可就在這時,陳精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原本平靜的眼底,驟然閃過一道淩厲的寒光,那道寒光仿佛帶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直直地射向魏東瑞,仿佛要瞬間穿過他的心髒。
魏東瑞渾身猛地一震,一股從未有過的驚駭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從政幾十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接觸過各種身份的人,有殺人如麻的悍匪,有詭計多端的政客,可從未有人能僅僅憑借一道眼神,就讓他從骨子裏感到一絲恐懼。
他死死地盯着陳精,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終于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