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細川滿元與呂淵寒暄了片刻後,兩人一同騎馬就向着林川的方向走來。看呂淵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很顯然細川滿元的畢恭畢敬給了他極大的滿足感。回來的路上就跟帶着小弟一般飛揚跋扈。
“國柱爺,人我給您帶回來啦!”呂淵開心不已的上前邀功道。
“我又沒讓你帶人回來,找事啊?”林川不樂意了,他讓呂淵出面,就是不想自己出面。
結果細川滿元反應迅速,一個翻身下馬,鞠躬90度行禮道,“在下細川滿元,大和六分之一殿大名,向大明國柱爺請安,願國柱爺萬福金安!”
細川滿元嘴上叫得震天吼,實則并不像大内盛見那般心悅誠服,且不談下不下跪了,就是那态度,謙卑中還要維護幾分倭國的臉面,畢竟這還沒交手自己主動就給跪了,也太沒把天皇陛下放在眼裏了。
“細川滿元……盛見說你是倭國第一猛将,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林川還算給了他幾分薄面,也沒有過多計較禮節。
“大内大人擡愛了,論猛誰能比上他?接待了您這樣的貴客,也不向幕府朝廷通傳,帶着兵馬就往京都沖,差一點就要被我等當成起兵謀反的亂臣賊子了,要是因此發生了不必要的争鬥,傷到了大人,我等真是萬死難辭其咎。”細川滿元說話時看向了一旁的大内盛見,那股怨氣溢于言表。
“細川大人這就錯怪在下了,國柱爺閣下是遭遇風暴不得已才在我長門國登陸。作爲地主之誼,護送大人前往京都責無旁貸。大人趕時間,我自然是親自點兵陪同,讓大人原地等着通傳,耽誤了事,在下如何交代?”大内盛見那一套絲滑小連招,硬把謀反說成了護送,細川滿元也沒辦法當着林川的面繼續追究其責任。
“國柱爺,今日你莅臨我丹波國實乃在下之榮幸,我已在城中備了些出差薄酒,爲您接風洗塵。”細川滿元立刻擺出了一副盛情相邀的架勢。
“适才相戲兒,對你客氣一點,别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都跟你說了我趕時間,你的薄酒留着自己喝吧。本大人日落以前就要趕到京都,誰攔我,不動下拳腳是辦不到了。走。”林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不想再給這擺譜的家夥好臉色,駕馬帶隊向着山嶺之巅的細川兵團走去。
這架勢,完全無視了對面2萬人馬的存在,感覺把那裏立着的全當成了稻草人。
細川滿元也沒想到這大明的國柱爺翻臉比翻書還快,換成其他人,幹脆一聲令下,把他們全埋這就好了。可對面也說明了是奉大明皇帝之命,送人前來的,他要敢真這麽幹,那就是拉着天皇陛下賭國運了。
細川滿元并不害怕賭,害怕的是真要大明的報複襲來,從足利義持到稱光天皇,來自幕府朝野,估計所有人都會支持把他五花大綁送給大明去謝罪,将一切責任都推到他的頭上。
還有,大明皇帝不是喜歡株連九族嗎?沒有關系,倭國也是懂分寸的,定會将所有細川氏族全部打包送上,給大明皇帝慢慢殺。
無奈,細川滿元也隻能快步上馬,給國柱爺帶路,向着山嶺的頂點走去。
細川滿元沒有示意進攻的信号,衆多将領隻能按兵不動,看着那群黑甲騎兵持槊走來。
明明隻有500多号騎兵,但迎面走來的那種壓迫感,卻讓前排的步兵們手中集滿了汗水,不敢想象真要動手,到底誰才能成爲最後的赢家?
細川滿元帶隊進入自家軍陣之中,烏泱烏泱的兵馬自動的向兩側列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目送衆人穿行而過。
說真的,就是大内盛見也是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不是細川滿元識時務者爲俊傑,真要在這迎風嶺發動圍剿的話,他們這些人,估計就要交待在這裏的。畢竟别人集齊了天時地利人和,在絕佳的位置用優勢兵力吊打來犯之敵,足可見這些年裏細川滿元從未松懈過布防練兵,他警惕的不光是大内氏,還有四方所有的氏族,誰敢起兵謀反,就要在這丹波國會會他們的細川兵團。
這還隻是2天時間,細川滿元就召集了2萬部衆,如果給他10到15天,左右,全國擁有11封國的六分之一殿大名,估計能輕輕松松拉出10萬兵馬來,到時候整個山陰道都會成爲他的天下,别說有哪個守護大名能與他抗衡了,就是幕府,足利義持對他都要忌憚三分,也難怪他的妻兒都要在大将軍府中做客了。
隻要越過了細川兵團的所在,林川與大内盛見就算是真正進入京都勢力的包圍圈了。他們與後方援軍的間隔時間已經拉長到了6天左右,路途上各方守護大名不會與之正面交鋒,但一定會挖路造坑,設立重重阻礙拖慢他們的行進速度。
林川等人越快到達京都,其實就越危險。在細川滿元看來,這來自大明的國柱爺是真沒把他們放在眼裏,也不知道是在大明嚣張慣了,還是真藏着什麽後手?不然就這麽幾百号精銳沖入敵陣,爲何還能如此從容。
穿行之時,細川滿元故意放慢了速度,并行到了大内盛見的身旁,輕聲歎息道,“盛見,我們有多久未見了?”
“18年,自從應永之亂,給我哥舉辦葬禮時,你有來過。”大内盛見對于那一切曆曆在目。
“紅豆泥果咩納塞,這些年都沒有與你來往,作爲你兄長的摯友,我做得非常不對。”細川滿元居然主動道歉起來。
“你沒有參與後面大内氏的内戰,并且沒有打壓我等,其實我已感恩戴德了。”大内盛見說得是實話。
“其實你有更多更好的處理方式,帶兵護送大明使臣隻是一個勉強能聽的借口,等一切過去,你知道自己将要面對的是什麽嗎?”細川滿元小聲提醒道。
“問題是……他足利義持能頂住天威,撐到暴風雨過去嗎?”大内盛見不由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