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的聲音在清冷的夜風中微微顫抖,那份深藏于心的不安與期盼,像一根柔弱的藤蔓,悄然纏上了林河的心。
他轉過身,迎着月光,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水汽和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脆弱。
這不再是那個在人前強作鎮定、操持家務的堅強嫂嫂,而是一個在亂世中沉浮、對未來充滿了恐懼的普通女人。
林河的心,沒來由地一軟。
他沒有回答“能”或者“不能”,而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淚珠。
他的動作很輕,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尊重。
“嫂子,”
他的聲音比夜色還要溫柔,“看着我的眼睛。”
蘇婉下意識地擡起頭,對上了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虛假的安慰,隻有山嶽般沉穩的堅定。
“房子,不是夢,是承諾。是我對你們的承諾,也是對我自己的承諾。”
林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從今往後,我們這個家,要住的,是能遮風擋雨的青磚房;要吃的,是能填飽肚子的白米飯;要穿的,是能抵禦風寒的厚實衣。我林河,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他頓了頓,看着蘇婉被月光映照得愈發清麗的臉龐,補充了一句:“不僅不怕風雨,不怕壞人。更要讓你們活得有尊嚴,不必再向任何人低頭。”
這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瞬間貫穿了蘇婉冰冷的四肢百骸,讓她因爲恐懼和不安而緊繃的身體,一點點地放松下來。
她怔怔地看着林河,看着他那張還帶着少年輪廓卻已然有了男人擔當的臉,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悄然消散。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滑落,這一次,卻是安心的淚。
“好……我相信你。”
“去睡吧。”
林河收回手,笑道,“明天,可是我們建新家的第一天,誰也不能偷懶。”
“嗯。”
蘇婉應了一聲,轉身回屋時,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林河站在原地,直到屋門輕輕關上,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安撫人心,比打跑惡霸要難得多。
但看着家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擡起頭,望向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握緊了拳頭。
七天!
第二日,天還未亮,這個沉寂了許久的院子就徹底活了過來。
在林河的統一調度下,所有人都開始了緊張而有序的忙碌。
分工很明确。
林河和嶽父蘇山,是主要的勞動力,負責去村後的荒山上開采石頭。
蘇山雖然年邁,但幹了一輩子農活,知道哪裏能找到合适的石材。
蘇婉、劉氏則帶着秦月和秦霜,留守家中。
她們的任務同樣繁重:第一,将那座破敗不堪的舊房子小心地拆除,把還能用的木頭、茅草都分揀出來;第二,将拆下來的泥坯打碎,重新加水和成泥,爲以後砌牆做準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做好後勤,保證讓出去幹活的男人回來能喝上一口熱水,吃上一口熱飯。
“小河,這把砍柴刀你拿着,山裏不平,還能防個身。我用這把舊的就行。”
臨出門前,蘇山将家裏唯一一把還算鋒利的砍柴刀遞給了林河。
林河沒有推辭,接過刀,又從廚房的灰堆裏找出一根燒火用的鐵棍,掂了掂,這才和蘇山一起朝着後山走去。
清晨的山林,空氣清新,卻也帶着幾分寒意。
蘇山在前面帶路,很快就找到了一片裸露出大片岩石的山坡。
這裏的石頭質地堅硬,大小不一,正是做地基的好材料。
“就是這裏了。”
蘇山指着一塊足有半人高的青石,對林河說,“我們先從這些小的下手,撬下來,再慢慢往下砸。”
說完,他便拿起自己的舊砍刀,找了一塊相對松動的石頭,用刀背和石頭費力地敲擊着石縫,試圖将它弄下來。
然而,石頭堅硬無比,敲了半天,也隻是掉下來一些石屑。
林河看着嶽父氣喘籲籲的樣子,心中了然。
沒有專業的工具,光靠蠻力,效率太低了。
他沒有說話,走到那塊半人高的青石前,深吸一口氣,将體内的力量運集于雙臂。
經過體質強化液改造的身體,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嶽父,您讓開些。”
蘇山聞言,疑惑地退到一旁。
隻見林河将鐵棍插進青石底部的縫隙,雙臂肌肉瞬間墳起,青筋畢露。
他口中發出一聲低喝,腰腹發力,猛地向上一撬!
“咯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那塊連蘇山看都覺得棘手的巨大青石,竟然被林河硬生生地撬動了!
蘇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這……
這得是多大的力氣啊!
村裏最壯的後生,也絕不可能有這般神力!
林河沒有停歇,他将鐵棍抽出,再次找到一個新的發力點,如法炮制。
“轟隆!”
幾下之後,伴随着一聲悶響,那塊巨大的青石終于從山體上脫離,翻滾着落在了地上,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呼……”
林河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渾身酣暢淋漓。
這種充滿了力量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小……小河……你……”
蘇山指着那塊大青石,又指了指林河,結結巴巴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嶽父,可能是前段時間餓得太狠,現在吃飽了飯,力氣就都回來了。”
林河随口找了個理由,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們得快點,争取中午前多弄些回去。”
有了林河這個“人形起重機”,開采石頭的效率大大提升。
他負責用最暴力的方式将大塊的岩石從山體上分離下來,蘇山則在一旁,用小一些的石頭将這些大石塊砸成适合搬運的大小。
一個上午下來,兩人身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石堆。
而在山下的院子裏,女人們也沒閑着。
在蘇婉的帶領下,屋頂的茅草被小心地揭了下來,分門别類地堆好。
緊接着,便是拆除土牆。
秦月和秦霜兩個小姑娘,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但看着嫂子和母親都幹得熱火朝天,她們也很快投入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