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的宣告,如同一道旨意,瞬間點燃了所有村民心中最原始的建設熱情。
“築豐碑!”
“築百年之基!”
村民們振臂高呼,一張張被饑餓和絕望折磨得麻木的臉上,此刻都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一座永遠不會被洪水沖垮的雄偉大橋,将在自己的手中誕生!
林河擡手,虛按了一下,喧嚣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要築橋墩,先立其‘骨’。”
林河的目光轉向蘇山,這位樸實的老嶽丈,此刻已經是他最得力的技術副手,“爹,煩請您帶幾位木工好手,用我們之前備好的木料,在清理好的河床上,搭建一個四四方方、一人多高的空心木頭架子。記住,木闆之間要拼接嚴密,不能留有太大的縫隙。”
“空心木架子?”
蘇山一愣,有些不解,“小河,這橋墩乃千鈞之重,用木頭架子……怕是不結實吧?風一吹就倒了。”
這個問題,也問出了所有村民的心聲。
他們都以爲是要用石頭壘,沒想到第一步竟然是用木頭。
林河微微一笑,耐心解釋道:“爹,您想錯了。這個木架子,并非橋墩本身,而是它的‘模子’。就像我們做豆腐,需要用模具來定型一樣。我們真正要依靠的,是即将澆築進去的‘神泥’。待神泥在模子裏凝固成型,變成一整塊堅不可摧的頑石後,外面的木頭模子,拆了也無妨。”
“模子……豆腐……”
蘇山咀嚼着這兩個詞,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光芒。
他雖不懂其中深奧的道理,但這個比喻,他聽懂了!
“我明白了!”
蘇山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充滿了欽佩,“就跟用模子打月餅一個道理!高!實在是高!”
他立刻帶着幾個對木工活有些經驗的村民,扛着“魯班鋸”和斧鑿,興沖沖地去河床上搭建“模子”了。
“其餘人!”
林河轉身,看向村長趙老四,“繼續分工!一部分人,去南山運送青火石,越多越好!一部分人,去挖粘土,篩河沙!還有一部分人,負責燒水、和泥!我們今天,就要把這第一座橋墩的‘神泥’,全部備好!”
“是!林先生!”
在趙老四的大嗓門指揮下,村民們如同得到指令的工蟻,迅速而有序地分散開來,各司其職。
整個河灘,徹底變成了一個組織嚴密、效率驚人的巨大工地。
運石的,挖土的,篩沙的,挑水的……
每個人都在揮灑着汗水,但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疲憊,反而充滿了幹勁。
因爲他們知道,自己付出的每一分力氣,都是在爲自己、爲子孫後代,建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更重要的是,林河立下的規矩,給了他們最實在的盼頭——隻要幹活,就有飯吃!
蘇婉和劉氏帶着秦月、秦霜,負責起了整個工地的後勤。
她們在河灘上支起了幾口大鍋,不斷地燒着熱水,爲汗流浃背的村民們送去解渴的清水。
“姐夫,你的肩膀還疼嗎?”
秦霜端着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正在指揮全局的林河身邊,小聲地問道。
她的聲音細弱,卻充滿了關切。
林河回頭,看到小姑娘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滿是擔憂,心中一暖,接過水碗笑道:“不疼了,看到大家幹勁這麽足,早就忘了疼了。”
他環視着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一個有組織、有紀律、有希望的集體!
半日之後,在蘇山的帶領下,一個巨大而規整的木制模具,已經穩穩地立在了河床中央。
與此同時,河灘上,由無數村民合力攪拌而成的一大片“水硬石泥”,也已經準備就緒。
“所有人都過來!”
林河一聲令下,所有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聚集到了河床邊。
“今日,我們将親手澆築這百年之基!”
林河指着那巨大的木制模具,聲音激昂,“此乃我清溪村崛起之始,亦是山神爺賜福之證!所有人,用水桶、用木盆,将神泥裝滿,倒入模具之中!一鼓作氣,将其填滿!”
“吼!”
村民們發出一聲震天的呐喊,情緒被徹底點燃!
他們沖向那片灰色的“爛泥”,用盡一切可以盛裝的器具,一桶桶、一盆盆地,小心翼翼地,又滿懷激動地,将其運送到河床中央,然後緩緩地倒入那巨大的木模之中。
這個過程,莊嚴而神聖,像是一場盛大的祭祀典禮。
每一盆“神泥”的倒入,都伴随着村民們虔誠的祈禱。
他們祈禱風調雨順,祈禱五谷豐登,更祈禱在林河這位“神使”的帶領下,能永遠地擺脫饑餓和貧困。
林河靜靜地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座橋,将不僅僅是一座橋,它更将成爲凝聚全村人心的精神圖騰……
就在清溪村的村民們沉浸在建設家園的狂熱中時,他們并不知道,自己村子裏的“神迹”,已經悄然傳了出去。
距離清溪村十幾裏外,有一個更大的村子,名爲“靠山村”。
靠山村的獵戶李二,今天一早就進山打獵,卻倒黴地追一隻兔子追錯了方向,不知不覺就繞到了清溪村後山的山梁上。
當他氣喘籲籲地爬上山頂,準備辨認方向時,被山下河谷裏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山下的河灘上,黑壓壓地聚集了上百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瘋了一樣地在幹活。
有人在挖土,有人在燒火,更有人排着隊,往河中央一個巨大的木頭盒子裏倒着灰色的爛泥!
整個場面,人聲鼎沸,熱火朝天,與他印象中那個死氣沉沉、餓殍遍野的清溪村,簡直判若兩地!
“邪了門了!”
李二趴在草叢裏,滿臉的不可思議,“清溪村的人都瘋了嗎?這災荒年的,不去找吃的,聚在一起玩泥巴?”
他好奇地觀察了許久,越看越是心驚。
他發現,那些村民雖然幹着苦力,但一個個精神飽滿,中氣十足,根本不像是在挨餓的樣子!
而且,他們的行動極有章法,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指揮着一切。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指點着什麽。
雖然離得遠,看不清面容,但李二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少年,就是這上百人的中心!
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仿佛在聽從神的旨意。
“不行,這事太古怪了!我得趕緊回去告訴村長!”
李二不敢再多待,他壓低身子,悄悄地退下山梁,然後一路狂奔,向着自己的村子跑去。
一個時辰後,他氣喘籲籲地沖進了靠山村村長王大有的家裏。
“村長!村長!出大事了!”
王大有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也是靠山村一霸,爲人最是貪婪霸道。
他正在院子裏喝着小酒,吃着私藏的臘肉,聞言不耐煩地罵道:“慌什麽慌!野豬沖進村了?”
“比野豬沖進村還可怕!”
李二喘着粗氣,臉上帶着驚魂未定的神色,“是清溪村!清溪村的人……都活過來了!”
“什麽?”
王大有放下酒碗,眉頭一皺,“活過來是什麽意思?”
“他們……他們在河灘上聚了上百人,在建一個什麽東西!精神頭比咱們村的人還好!”
李二語無倫次地描述着自己看到的一切,“而且,我看到他們好像在用一種灰色的爛泥,往河裏一個大木頭盒子裏倒!那場面,就跟……就跟傳說中的妖道在作法一樣!”
王大有臉上的不耐煩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和狐疑。
清溪村的情況他很清楚,比他們靠山村還要窮,還要慘,前段時間聽說餓死的都不下十個了。
怎麽可能突然就有力氣搞這麽大的陣仗?
“難道……是他們發現了什麽寶貝?”
王大有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他站起身,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心中念頭飛轉。
清溪村,人少力弱,就是一塊誰都能咬一口的肥肉。
如果他們真的走了什麽狗屎運,找到了金礦銀礦,或者挖出了前朝大戶的寶藏……
那他王大有,豈能坐視不理?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兇光一閃,對着李二沉聲吩咐道:“你,立刻再找幾個機靈點的人,給我去清溪村附近盯着!記住,隻許看,不許動!他們的一舉一動,吃了什麽,用了什麽,見了什麽人,都給我一五一十地記下來,回來報告!”
“我倒要看看,”
王大有舔了舔嘴唇,發出一聲冷笑,“他們這群快死的泥鳅,到底能翻出什麽浪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