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對于清溪村的“新村民”而言,不再是休息的代名詞,而是建設與備戰的黃金時刻。
河灘上,上百支火把将工地照如白晝。
在蘇山的指揮下,“百煉堂”的地基已經用“神泥”澆築完畢,青磚壘砌的牆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另一邊,修橋的工程也未停歇,第二座橋墩的木模已經搭建完成,隻待新一批的“神泥”熟料。
而在村子外圍的訓練場上,趙鐵柱等二十名護衛隊成員,正赤裸着上身,在寒冷的夜風中,進行着最原始的體能訓練。
“太慢了!你們的速度比我家的老母豬還慢!”
林河手持一根藤條,眼神冰冷地注視着他們,“想吃雙倍的口糧,就要流雙倍的汗!連五圈都跑不下來,明天就給我滾回仆役隊去挖礦!”
在他的呵斥下,所有隊員都咬緊了牙關,榨幹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向前狂奔。
他們看向林河的眼神,沒有怨恨,隻有敬畏和渴望。
因爲他們清楚地知道,這個比他們年輕得多的“先生”,正在用最嚴酷的方式,賜予他們在這個亂世中活下去,并活得更好的資格。
與此同時,一支十五人的小隊,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連綿的群山深處。
這支隊伍,便是新成立的“斥候隊”。
隊長劉三,此刻的心情是複雜的。
他既爲自己得到的信任和重用而激動萬分,又爲即将面對的未知危險而感到恐懼。
但他更清楚,這是他和他家人擺脫奴仆身份的唯一機會,他必須抓住!
“都把嘴閉嚴了,腳放輕了!誰要是敢弄出半點動靜,驚動了‘餓狼’,老子第一個活剝了他!”
劉三壓低了聲音,對着手下那十個同樣被提拔起來的靠山村村民,以及五個作爲監軍和戰力核心的清溪村護衛隊員,惡狠狠地說道。
他們循着那條被廢棄的礦道,一路向深山中摸索。
山路越來越難走,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他們自己那被刻意壓抑的心跳聲。
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隊伍最前方的一個清溪村護衛,忽然擡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瞬間伏低了身體,藏入了草叢和岩石的陰影之中。
“隊長,前面……有光。”
那護衛的聲音,細若蚊呐。
劉三心中一緊,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身前的灌木,順着護衛手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數百步之外,兩座山峰之間的一處隐秘山坳裏,竟然真的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閃爍!
而且,在寂靜的夜裏,隐隐約能聽到有金屬敲擊的聲音傳來!
找到了!
劉三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和恐懼,對着身後的人做了幾個手勢,示意他們原地待命,而他自己,則和那名最先發現情況的護衛,兩人如同壁虎一般,借着夜色的掩護,一點一點地,朝着那片山坳摸了過去。
距離越近,那敲擊聲就越是清晰,還夾雜着人的呵斥聲和炭火燃燒的“呼呼”聲。
當他們終于爬上一處可以俯瞰整個山坳的岩石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險些叫出聲來!
那根本不是什麽山匪的營地!
那是一個組織嚴密、分工明确的秘密基地!
山坳的中央,赫然立着兩座比清溪村那座還要高大、結構也更精良的鍛造爐!
爐火熊熊,将半個山坳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十幾個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結的漢子,正揮舞着大錘,叮叮當當地敲打着燒紅的鐵塊。
在鍛造爐的旁邊,堆放着小山一樣高的黑色礦石和焦炭。
而在另一邊,則是一排排簡易的木架,上面,赫然挂着十幾個已經初步成型的……
铠甲胸闆和頭盔!
而在基地的外圍,還有二十多個手持長刀和弓箭的漢子,正在一片空地上進行着隊列訓練!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口号低沉有力,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彪悍殺氣,比靠山村的村民,強了不止十倍!
在這個秘密基地的最中央,一個身穿黑色皮甲、身材高瘦的男人,正背着手,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切。
他大概三十歲左右,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僅僅是遠遠地看着,就讓人感到一股不寒而栗的壓迫感。
劉三和那名護衛,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他們粗略地數了一下,整個基地裏,有名有姓的戰鬥人員,至少在五十人以上!
而且,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還有一個氣勢駭人的首領!
這哪裏是什麽“餓狼”?
這分明是一支盤踞在深山之中,能随時下山劫掠縣城的百戰精兵!
就在劉三準備悄悄退走,将這個驚天的情報帶回去時,異變陡生!
那個刀疤臉首領,仿佛感覺到了什麽,銳利的目光猛地一下,朝着他們藏身的方向掃了過來!
“誰在那裏!”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不好!
被發現了!
劉三和那名護衛頓時魂飛魄散!
他們想也不想,立刻翻身就滾下岩石,發足狂奔!
“有探子!放箭!給我射死他們!”
刀疤臉首領的聲音冰冷無情。
“嗖!嗖!嗖!”
數支羽箭,帶着緻命的破空聲,從山坳中電射而出!
“噗嗤!”
跟在劉三身後的那名清溪村護衛,後心瞬間中箭,他慘叫一聲,向前撲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劉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不敢回頭,将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拼命地向着來時的方向狂奔!
他知道,他必須活着回去!
他必須把這個足以讓整個清溪村萬劫不複的消息,親口告訴林先生!
……
天色将明。
林河站在剛剛建起一半的“百煉堂”工地上,眉頭緊鎖。
斥候隊出去了一夜,至今未歸。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盤旋。
就在這時,一個踉踉跄跄的身影,從山林中沖了出來。
正是劉三!
此刻的他,狼狽到了極點。
他渾身是傷,衣服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左臂上,還插着一根羽箭,鮮血浸透了半邊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