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顫着。
那不是錯覺。
随着那頭由數十名精壯山匪推動的、包裹着鐵皮的巨大攻城槌緩緩蠕動,整條山路都仿佛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每一次車輪的滾動,每一次腳步的落下,都彙聚成一股沉悶的、壓抑的、如同死神鼓點的節奏,敲打在每一個清溪村村民的心上。
“嘿咻!嘿咻!”
山匪們喊着粗野的号子,他們臉上帶着殘忍而戲谑的笑容,看向前方那道在他們眼中薄如紙片的村口防線,就像在看一群即将被碾碎的螞蟻。
“大哥,你看那些泥腿子,吓得腿都軟了!”
一個副手湊到鬼影韓厲身邊,指着遠處盾牆後那些若隐若現的、緊張的身影,大聲笑道。
韓厲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這種貓捉老鼠、掌控别人生死的遊戲。
“傳我命令,”
他淡漠地說道,“破開栅欄後,男人,全部殺了!女人和孩子,綁起來!至于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先生……我要活的。我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身上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敲碎!”
“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山匪們的眼中,爆發出更加嗜血的光芒。
他們推動着攻城槌,加快了腳步,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那場即将到來的屠殺盛宴。
然而,他們沒有看到,就在他們腳下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土地之下,正隐藏着足以吞噬他們靈魂的森然殺機。
林河單膝跪在陷阱區的盡頭,他身後,是四十名手持長矛、呼吸已經被強行壓抑到極緻的清溪營銳士。
他們如同潛伏在草叢中的狼群,等待着頭狼發出攻擊的信号。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當那頭巨大的攻城槌,以及它周圍最密集的一群山匪,完全踏入陷阱區的中心地帶時,林河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是現在!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猛地将手中的樸刀,向下一揮!
這是一個無聲的信号,卻比任何呐喊都更加緻命!
埋伏在兩側山坡上的蘇山,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用盡全身力氣,砍斷了手中緊繃的繩索!
“轟隆隆!”
山路的一側,早就被挖空了地基,隻靠幾根關鍵的木樁支撐着。
随着繩索被砍斷,機關觸發,那片山坡,竟是帶着上千斤的泥土和石塊,轟然向着路中央坍塌而下!
“不好!山塌了!”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山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瞬間就被滾滾的泥石流所吞噬!
他們龐大的攻城槌,也被這股巨力沖撞得向一旁側翻,死死地卡在了坍塌的土石之中,動彈不得!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山匪的隊伍,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就在他們因爲躲避塌方而陣型大亂的瞬間,林河發出了第二個信号!
“放!”
早已在河灘主陣地上待命的弓箭手和投石手,得到了命令!
“嗖!嗖!嗖!”
近百枚剛剛鍛造出來的三棱箭頭,如同死亡的蜂群,鋪天蓋地地朝着那片混亂的區域傾瀉而下!
“砰!砰!砰!”
幾十塊人頭大的石塊,被簡易的投石杆抛上高空,帶着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進了擁擠的人群之中!
一時間,血肉橫飛,慘叫連天!
那些山匪身上的皮甲,在可以輕易撕裂木闆的石塊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而那些鋒利的三棱箭頭,更是能輕易地穿透他們的皮甲縫隙,帶起一蓬蓬緻命的血花!
弓箭手和投石手的目标極爲明确,就是那些因爲攻城槌側翻,而暴露出來的、驚慌失措的“推車工”!
隻是一輪齊射,就有超過二十名山匪被射翻在地,或是被石塊砸得筋斷骨折,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有埋伏!穩住!舉盾!舉盾!”
一個像是小頭目的人,揮舞着鋼刀,聲嘶力竭地嘶吼着。
然而,他的聲音,卻被另一陣更加恐怖的聲音所淹沒。
“殺!!”
林河動了!
他如同一頭從地獄中掙脫的猛虎,第一個從藏身處暴起!
他身後,四十名憋屈已久、眼眶赤紅的清溪營銳士,也跟着發出了壓抑到極緻的咆哮!
他們從陷阱區的兩側,如兩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山匪那已經徹底混亂的腰肋!
“噗嗤!”
林河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樸刀,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殘月!
一個剛剛舉起盾牌,試圖抵擋的山匪,連人帶盾,被他一刀從中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内髒和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這血腥無比的一幕,徹底擊潰了周圍山匪的心理防線!
“是魔鬼!是魔鬼啊!”
而清溪營的銳士們,在林河的帶領下,士氣空前高漲!
他們牢記着林河的教誨,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手中的長矛組成了一道道簡單卻緻命的“刺林”!
他們不求殺敵,隻求用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将手中的利刃,送進敵人的身體!
長矛,對陣短刀,優勢盡顯!
山匪們空有一身蠻力,卻根本無法近身,往往是刀還未砍到,胸口就已經被三四根長矛捅穿!
整個陷阱區,徹底變成了一個血肉磨盤!
清溪村的村民們,用他們最原始的智慧和最決絕的血性,将這群裝備精良的“餓狼”,拖入了他們最不擅長的泥潭之中!
“穩住!都他娘的給老子穩住!他們就幾十個人!給我沖散他們!”
鬼影韓厲在後方看得目眦欲裂,他怎麽也想不通,一群他眼中的泥腿子,怎麽可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他抽出腰間的佩刀,親自上前督戰,一連砍翻了兩個想要後退的自己人,試圖穩住即将崩潰的陣線。
然而,他面對的,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爲了保衛家園而徹底瘋狂的清溪村民!
趙鐵柱渾身浴血,他手中的長矛已經折斷,便從地上撿起一把敵人的鋼刀,如同瘋虎下山,與一個身材高大的山匪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蘇山則帶着幾個老獵戶,沒有參與正面的沖殺,而是如同鬼魅般,在陷阱區的邊緣遊走,他們用最刁鑽的角度,将手中的魚叉和弓箭,送入那些落單山匪的後心和脖頸!
整個戰場的節奏,完全被林河所掌控!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指揮家,時而親自沖鋒,用無敵的神力撕開敵人的陣線;時而又後退一步,用冷靜的指令,調動着自己的隊伍,收割着敵人的生命!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原本近兩百人的山匪隊伍,已經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早已被吓破了膽,被分割包圍在狹窄的山路上,如同待宰的豬羊,再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抗!
鬼影韓厲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拉起來的隊伍,就這樣被一群泥腿子屠殺,他的眼中,充滿了瘋狂的殺意和無邊的怨毒!
“林河!”
他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目光死死地鎖定了正在人群中沖殺的林河,“我要你死!”
他再也顧不上指揮,提着刀,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獸,朝着林河的方向,猛沖了過去!
他要用自己的武力,親手斬下這個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小子的頭顱!
林河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殺意,他一刀劈翻面前的敵人,緩緩轉過身,一雙冰冷的眼眸,對上了韓厲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
兩個首領的目光,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轟然相撞!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河看着那沖殺而來的鬼影韓厲,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冰冷而殘忍的笑容。
他對着身邊的趙鐵柱,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不解的命令。
“收攏陣型,後退!”
“把這頭最肥的‘狼王’,放進來。”
“我要……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