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點類似于用一把手槍去面對一輛坦克——小小的9毫米手槍甚至可能連物體表面的油漆都無法刮掉,但你還是甯願擁有它。
但這些人并非真正的戰士,一旦輪胎接觸到路面,他們就會選擇逃離。
那麽後一種選擇——逃跑,又如何呢?
轉身逃跑的選擇在某個瞬間對于奎諾林而言,似乎極具誘惑力。畢竟,如果敵人決意留下來奮勇作戰,他又能有何作爲呢?
毫無辦法!隻要雙方有所接觸,他就會如同肥皂泡一般瞬間消散。
但這樣做就等同于抛棄橋上的兄弟們。
兄弟們瘋狂地揮舞着手中的旗幟,表明他們對救援的極度渴望和迫切需求。
奎諾林想象着他們當下的處境,然後心懷恐懼地想象着看到這一線希望消失時會是怎樣的感受,就在他們走投無路之際,這一線希望被點燃。
如果他與他們同在,看到前來救援的船隻突然毫無緣由地掉頭離去,或許會認爲這是世間最大的背叛和最爲殘酷的懲罰。
奎諾林感覺自己仿佛已經能夠聽到那絕望的嚎叫聲和絕望的哭喊聲刺痛着他的雙耳,他深知自己絕不能這樣做,如果他爲了保全自身而抛棄所有的兄弟,他将永遠無法獲得内心的安甯。
這一行爲将會使他在餘生的每一個夜晚都陷入無盡的噩夢之中。
于是,奎諾林毅然決然地下定了決心,堅守自己的路線,決意戰鬥到底。
即便其他的五艘船都選擇逃離,他也打算留下來,即便這意味着被敵人登船并慘遭屠殺至最後一人。
忠誠的人甯願如此,也不願抛棄自己的兄弟,被貼上懦夫的标簽。
吱吱聲....啪....濺水
就在奎諾林在心中默默念叨之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斷裂之聲,猶如樹枝折斷的聲響,他立刻擡頭望去,探尋聲音的來源。
他瞬間便發現了它,一大塊由木頭和石頭所構成的橋梁主體結構脫落,以驚人的速度墜落至海裏,撞擊水面時掀起可怕的水花和巨浪。
而緊随着橋身塌陷的部分,出現了三個不幸的身着黑衣的男子和一匹馬,四個人無助地揮舞着雙手,大聲尖叫着,依然未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
他們腳下的地面爲何會突然如同流沙一般塌陷,他們又爲何會突然在空中“飛翔”?
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便是這般死去,永遠都未曾意識到自己是如何丢掉性命的,隻是知曉自己已然死亡,在他們接觸到水面的那一刻,尖叫聲便戛然而止,隻剩下無聲的、無力的、破碎的軀體。
目前尚無法确定究竟是什麽奪去了他們的生命,是水,還是正下方的石頭和木頭。
又或者是他們的長矛和盾牌跟在他們身後,恐怖地撞擊着他們的身體。
亦或者可能是因爲彼此相互擠壓,這匹大馬猶如一把沉重的錘子,砸在三人的鐵砧之上。
“哦,不!”當從下方的船隻上目睹這一切時,這是奎諾林腦海中瞬間閃過的唯一念頭。
他并未因爲看到敵人的死亡而感到絲毫的喜悅,而是感受到了無比的、幾乎無法抑制的恐慌。
因爲人們隻會想到一個緣由來解釋爲何橋梁會如此坍塌。
隻需看一眼大橋的狀況,便能夠有力地證明這一理由。
盡管這座曾經無比堅固的宏偉橋梁是由石頭建造而成,但此刻卻顯得搖搖欲墜,橋柱和橋底的大部分區域都覆蓋着油垢、綠苔以及其他蕨類植物,這表明它缺乏恰當的保養與維護。
它看上去就像是僅僅依靠着各種木樁、支架和木闆,以一種極爲雜亂和臨時的方式維持着直立的狀态。
整個結構都顯露出腐朽和不穩定的迹象。
因此,看起來就如同伯納德勳爵明智地預測的那樣,這是他極少數展現出如此智慧的時刻之一,這件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橋上承載着近兩千人,還有将近百匹馬,當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這座長橋的一小部分之上時,似乎那不可避免的事情終于要降臨了。
用于将橋牢牢固定在一起的臨時舉措(例如那些粗實的繩索和緊緊相結的繩結)所承受的壓力,最終被證明已然超出了材料所能承受的範疇,因此它們開始斷裂、散開,使得位于橋頂的人們突然驚覺腳下的地面開始崩塌。
當然,目睹這一幕,他們一個個都陷入了極度的慌亂之中,仿佛心智盡失。
“什……究竟發生了何事!指揮官身在何處?”
“咦……怎麽……橋的中間怎會出現一個偌大的洞?”
“橋!橋坍塌了!它突然間斷裂了!”
“他們就這般消失了!我們無能爲力啊!”
“聽!聆聽那噼裏啪啦的聲響!它就在我們的周遭!”
“你說得沒錯!我也聽到了!那吱吱嘎嘎的聲音!該死!我還以爲隻是我們的靴子碰撞到石頭所發出的聲音呢!”
“裂縫!瞧瞧我們的腳下!聲音是從裂縫中傳出的!我們的腳邊盡是裂縫!”
“天哪!你所言極是!橋斷了!”
的确,大橋的倒塌并非如想象中那般突兀。
并非前一刻一切都還堅如磐石,後一刻地面就毫無預兆地猛然塌陷,猶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坑。
絕非如此。
其實早已有了種種迹象。衆多清晰可辨的視覺和聽覺上的迹象。
隻是,在戰鬥那激烈無比的時刻,以及勝利在望所帶來的喜悅之中,無人留意到這一切。
直至爲時已晚。
而此刻,希特家族的軍隊意識到自身所處的危境,開始慌亂不堪,仿佛被惡魔緊緊攫住了靈魂,聲嘶力竭地大聲尖叫着,
“快跑!橋塌了!橋塌了!趕緊跑!”
一瞬間,一場徹底的潰敗就此拉開序幕,這些人将所有的武器和盾牌盡數扔棄在地上,而後轉身拔腿就跑,試圖以最快的速度奔回那安全的陸地。
整個事件的發生過程大概還不到一分鍾,而且來得極爲突然,甚至前排的衆多人員都尚未意識到這一狀況。
他們還未獲曉災難即将降臨的消息。
于是,當看到後方的部隊瞬間如同雙腳着火一般放棄了自己的陣地,包括阿基拉斯在内的衆多軍官都怒不可遏地大聲叫嚷道,
“你……你在做什麽?究竟發生了何事!原地待命!原地待命!我們距離勝利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