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曆了如此之多的戰鬥洗禮後,他不僅熟知大多數偵察兵的名字,更對他們每個人的性格特點了如指掌。
他清楚地記得,眼前的這個人有一種極爲特别的彙報習慣,總是喜歡對報告進行一些巧妙的修飾。
當然,他的報告從未有過虛假或捏造的内容,隻是這個人不會直截了當地給出簡單明了的答案,而是會将話語像塗抹蜂蜜一般,刻意地添加一些谄媚的言辭,以讨好亞曆山大。
因此,亞曆山大果斷地摒棄了那些不必要的修飾内容,專注于從字裏行間去解讀軍隊的真實狀況:雖然軍團士兵在竭力阻止希特軍隊的進攻方面表現得相當出色,但要想在戰略層面取得任何顯著的突破,恐怕還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
從根本上來說,這場戰鬥才剛剛拉開帷幕,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這一切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軍團士兵雖然英勇無畏,但他們并非擁有神奇魔力、能夠瞬間扭轉戰局的超級武器。
無論他們在當前複雜地形的機動性方面具備何種優勢,都隻是相對而言的微小優勢,要想發揮出其應有的效果,必然需要時間的積累。
尤其是希特的部隊,他們并沒有像阿哈德尼亞部隊那樣,采用笨重的重型方陣。
恰恰相反,正如之前所提及的,由于他們祖國的地形類似于廣袤的草原,這種地理環境有利于部隊的機動性,因此希特人更傾向于穿着較爲輕便或中等重量的盔甲——這些盔甲通常由皮革、布料或薄金屬闆制成,并配備短盾和長矛。
這對于亞曆山大的軍團士兵而言,無疑是個壞消息。因爲軍團士兵所采用的陣型,原本是專門爲應對手持巨盾和長矛的重型方陣而設計的,并且在對抗此類陣型時效果顯著。
亞曆山大當初精心創建軍團,便是爲了有效應對這種常見的威脅,畢竟這是他家鄉周邊地區最常出現的兵種。
然而,希特人卻憑借自身獨特的地理位置優勢,無意間找到了克制軍團陣型的方法。
這也就意味着,亞曆山大很可能不得不以最爲原始、血腥的方式,殺出一條血路——一場殘酷至極、屍橫遍野的歸附之戰。
不用說,亞曆山大對于這樣的前景,心中自然是萬分不悅。
他緊皺眉頭,暗自喃喃自語道:“太陽很快就要落山了。”
亞曆山大緩緩轉過身,凝望着那曾經光芒萬丈、金黃璀璨的太陽,此時它的光芒似乎已經黯淡了許多,仿佛一位遲暮的老人,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他的心中充滿了苦惱與無奈。
在往常的大部分時間裏,哪怕隻是直視太陽,都會讓人感到刺眼不适。然而此刻,亞曆山大甚至無需眯起眼睛,便能清晰地看到太陽的輪廓。
根據天空中太陽的位置來判斷,這位年輕的帕夏心中暗自思忖,最多再過兩個小時,所有的光線便會徹底消失,夜幕将無情地籠罩大地。
“該死!我在行軍和處置俘虜上,竟然浪費了如此多寶貴的時間。”
亞曆山大事後忍不住狠狠地詛咒自己,随後又低聲自語道,“我今天是不是應該取消這次進攻呢?夜間行軍從來都不是一件輕松愉快的事情。遭遇敵人伏擊或是迷失方向的幾率實在太大了。”
但是,一想到明天早上又要再次行軍20公裏,返回營地,然後尋找食物和住處,緊接着又要繼續重複今天的旅程,亞曆山大便覺得疲憊不堪,甚至不敢去想象那将會是多麽艱難的過程。
出于種種原因,亞曆山大此刻迫切地渴望能夠取得一場決定性的勝利!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想要魚與熊掌兼得,說起來容易,真正實施起來卻難如登天。
鑒于時間緊迫,形勢逼人,亞曆山大不得不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戰火紛飛的戰場。
此時,他的士兵們已然排成了如同棋盤般規整的陣型,試圖以智慧戰勝希特軍隊。
但另一方似乎并未輕易上鈎,即便偶爾有所行動,所能取得的成效也至多隻是微不足道的。
更爲糟糕的是,侯爵們在被赫爾瓦提人從城鎮中驅趕出來後,也紛紛加入了這裏的戰場。
貝克菲爾德勳爵并沒有如亞曆山大所預料的那般,堅守在原地,戰鬥至最後一刻,而是選擇了從不利的位置迅速撤退,轉而加入到山腳下希特軍隊的左翼。
這一舉動,使得從那個方向發起進攻變得極爲困難,幾乎無法實施。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在對目前所有的選擇進行了一番深思熟慮的判斷之後,亞曆山大咬着牙,惡狠狠地發誓。
随後,他毅然轉身,對着身旁的萊姆斯說道:
“萊姆斯,我決定命令梅尼斯佯裝撤退。如此一來,有望引誘希特人上鈎。一旦他們上當,希特人的中路和侯爵的側翼之間便會出現空隙。我要你帶領你那一千名精銳騎兵,從這個空隙迅速上山,然後迅速轉身,從後方對敵人發起猛烈攻擊。”
“快點,小子們!加快腳步!那些侯爵的走狗就龜縮在那座如同狗窩般的小鎮裏!”
“你們這群家夥!怎麽能在這緊要關頭偷懶?趕緊前進!快走!動作快點!再快點!”
“你還敢自稱是赫爾瓦提的子孫?鼓足勇氣往前沖啊!絕不能有絲毫松懈!”
“奮力爬上城牆!毫無畏懼地攀爬那城牆!爲逝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将這些外來者斬盡殺絕!爲了洗刷數個世紀以來的恥辱!把他們統統殺光……一個活口都别留!”
一道道猶如來自地獄深淵的恐怖咒罵聲,如滾滾驚雷般在空氣中炸響。梅茲蒂爾等一衆高級戰士,憑借着那激昂的言辭,成功鼓動士兵們踏入了瘋狂的戰鬥狀态。
隻見他們如洶湧的潮水般,向着邊境侯爵軍隊所駐紮的那座城牆略顯薄弱的小鎮迅猛沖去。
這約八千名剩餘士兵所展現出的嗜血與惡毒,着實令人驚歎不已。要知道,在世界上大多數軍隊中,若損失達百分之二十的兵力,便會陷入癱瘓,鬥志全無。
然而對于赫爾瓦提人而言,這樣的損失似乎僅僅是點燃了他們心中更爲熾烈的怒火。
在長輩們的激勵與英雄事迹的感召下,這些一心追求榮耀的男人們,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戰鬥熱情。
此刻,他們仿佛已将對這個世界以及世間萬物的眷戀抛諸腦後,腦海中唯有一個堅定的信念——瘋狂地沖向戰場,以敵人的鮮血來償還所欠下的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