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卑微的孤兒,一步步走到能爲國家效力的位置,她深知自己的一切都離不開亞曆山大的培養。
盡管心中充滿了保留,她也會竭盡所能地履行職責——畢竟,如果沒有亞曆山大和他推行的改革,她很可能早就死在了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
她欠亞曆山大一條命,絕不可能因爲認爲梅尼斯元帥的行爲“不道德”,就違抗他的命令。
贊贊此刻正處于戰亂之中,四面楚歌,根本沒有機會進行一場“公平公正”的戰争。爲了生存,他們不得不采取一些極端的手段。
贊贊特工的這些行動,必定會在阿哈德尼亞民衆心中,燃起反抗阿哈德尼亞的托勒密及其盟友的怒火。
用不了多久,來自不同階層群體的反抗便會席卷整個阿哈德尼亞,引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爲嚴重的沖突。
而這,恰恰爲亞曆山大最終戰勝阿哈德尼亞後,順利篡奪權力,創造了絕佳的條件。
——
康斯特城中心深處,宏偉的宮殿大廳内寂靜無聲。羅曼蒂斯皇帝維特拉尼斯低着頭,端坐于高聳的王座之上。
晶瑩的淚珠在他眼角不斷積蓄,順着臉頰悄然滑落——身爲東方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他向來以鐵血與威嚴示人,絕不容許自己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
可此刻,手中那封由次子德森提烏斯親筆書寫的信,字字句句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他強作鎮定,指節因用力攥着信紙而微微發白,繼續逐字逐句地讀下去。
信中,次子用沉重的筆觸告知:阿雷薩斯已經死了。這位帝國的肱骨之臣,在戰役初期與伊紮裏德軍隊的交鋒中,不幸陣亡。
自那以後,德森提烏斯便接過指揮權,率領羅曼蒂斯軍隊在南方戰場接連取得勝利。
阿雷薩斯的死訊,對維特拉尼斯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對這位皇帝來說,阿雷薩斯早已超越了君臣的界限,比起兄弟姐妹,更像與自己并肩多年的兄弟。
如今這位心腹驟然離世,加之此前兩位将軍的相繼陣亡,許多關乎帝國未來的事情都變得撲朔迷離,尤其是羅曼蒂斯與西方各國的關系,更添了一層不确定性。
贊贊争取獨立的消息早已傳到康斯特,那場戰争的走向,似乎處處都在朝着自封爲國王的亞曆山大有利的方向發展。
羅曼蒂斯人至今尚未對這場沖突表明任何立場,始終保持着絕對的中立。
畢竟,亞曆山大掌控的贊贊,是羅曼蒂斯帝國最大的武器供應商。
盡管他們已經成功仿制出阿克布斯武器,但軍隊中大部分的制式裝備,依舊依賴從贊贊進口。
與此同時,羅曼蒂斯與阿哈德尼亞帝國的關系,也隻能用“勉強維持”來形容,表面上的和平之下,暗流始終湧動。
這并非羅曼蒂斯在贊贊獨立戰争中保持中立的唯一原因。
由于此前與贊贊達成了無限制武器支持的協議,羅曼蒂斯皇室早已對贊贊欠下了巨額債務,這筆欠款像一座大山,壓得帝國财政喘不過氣來。
而阿雷薩斯,正是所有與西方那位新晉國王交易的幕後主使。他熟悉贊贊的運作模式,也深得亞曆山大的信任。
如今他不在了,羅曼蒂斯人想要與這位關鍵的債務人維持友好關系,無疑将面臨巨大的挑戰。
倘若派出的外交官稍有不慎,說錯一句話、辦錯一件事,都可能徹底毀掉帝國本就脆弱的财政體系。
失去最親密的助手、最得力的心腹,以及孩子們的教父,這份情感上的劇痛本身就已讓維特拉尼斯心痛難忍。
然而,這一事件背後潛藏的連鎖反應,更讓這位年邁的皇帝焦慮不安,夜不能寐。
更糟糕的是,這樣的悲劇,發生在他女兒失蹤、且被普遍推測早已死亡之後不久——短短時間内,接連失去至親與摯友,縱使是鐵打的帝王,也難以承受這般沉重的打擊。
維特拉尼斯在過去一年左右的時間裏,聽到的唯一能稍感慰藉的好消息,便是兒子德森提烏斯臨危受命,成功挽救了南方的戰局,并迅速開始收複東伊紮裏德和比亞地區。
照此勢頭,用不了多久,這兩個地區就會全部落入羅曼蒂斯帝國的版圖。屆時,帝國便能獲得豐厚的戰利品與稅收,或許就能償還清欠贊贊的那筆巨額債務了。
想到這裏,年邁的羅曼蒂斯皇帝重重地歎了口氣,那聲歎息中充滿了疲憊與無奈。如今,他與西爾巴斯的聯盟已經徹底破裂,下一個最佳的選擇,便是已經獨立的贊贊。
如果阿雷薩斯還在,維特拉尼斯堅信,這位老友一定會建議自己,盡快與那位年輕的國王建立穩固的友好關系。
贊贊早已用實力證明了自己無與倫比的軍事和經濟潛力。甚至現在,國際貿易中流通的主要貨币,都已開始逐漸轉向贊贊的羅納爾。
以至于一些訪問羅曼蒂斯的外國商人,在交易時已經明确表示,隻接受贊贊貨币作爲支付手段。
倘若贊贊真的能如他們所宣稱的那樣,徹底實現獨立,并且成功吞并希特聯邦,那麽這個新生的王國,未來必将一片光明。
因此,維特拉尼斯此刻正站在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影響帝國未來數十年的命運。
更讓他頭疼的是,一段時間以來,聖教城一直對東正教施加着巨大的壓力,要求他們公開譴責并反對亞曆山大所謂的“異端邪說”。
甚至連康斯特的各路祭司,都幾乎每天都會前來拜訪維特拉尼斯,言辭懇切卻态度強硬地堅持,必須立刻切斷與西方那個“自稱爲王國”的贊贊的一切貿易往來。
正當維特拉尼斯被這些煩心事攪得心煩意亂時,宮殿的大門被緩緩推開,康斯特大祭司彼得出現在大廳入口處。
維特拉尼斯見狀,先是下意識地擡手拭去眼角的淚痕,随即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率先開口說道: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告訴我,彼得,你這次來,想問的還是那件事吧?如果是要求斷絕與贊贊的關系,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樣,不會改變。”
彼得聽到這個答複,眉頭瞬間緊緊鎖起。他清楚地知道,聖教城與康斯特之間的關系正在迅速惡化。
皇帝越是拖延答複,雙方的裂痕就會越深。如果不能盡快滿足聖教城的要求,那麽圍繞亞曆山大的“叛亂”事件,很可能會引發一場全面的宗教分裂,那将是整個帝國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