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隍廟。
一名日遊神帶着倆陽差來到廟後的偏僻一隅,像哈利波特似的撞向南牆,身影瞬間沒入其中。
原來這牆後别有洞天,空間比京兆府還大,共三重殿閣,正中設立仙衙一座。
日遊神先叮囑了陽差幾聲,将他們打發回“辦公區域”,然後去到一間“會議殿”外,找“秘書”悄悄向裏邊傳遞了消息。
少頃,一個蓄須的中年人溜了出來,身穿淺绯色官服,并金帶,戴官帽。
日遊神一看領導這裝束,便知會議的級别肯定不低,聽說有雷部上神已經下凡到了長安,說不定此刻就在裏面。
中年人掃了他一眼,腳步不停,直至走到一個方便說話的角落,才停步問道:
“何事這麽急躁?”
日遊神跟到他背後,使了個屏蔽聲音的法術,立刻彙報了唐玄慈屠虐宗師榜,團滅六姓狼的鮮活事件。
“什麽?”
中年人轉過身來,目光陰晴不定:
“連雁門關來的那小子都被敗了?唐玄慈如何擊敗他的,是用了那種火槍嗎?”
“沒有,他隻是光憑死肌肉揮動鐵錘,便赢了王仙汁,而且看起來尚有餘力,這實力肯定已經到達結丹境了。”
“此事還有誰知道?”中年人語氣凝重地問。
那日遊神道:
“城隍廟中暫時隻有小神與幾個下屬知道,我還沒上報情況,第一時間就來找您了。
“不過,此事有很多凡人知曉,怕是難以瞞住。
“屆時城隍老爺八成會依照天規,将唐玄慈載入冊中,他就不是凡人了!”
中年人皺起眉頭,思慮了片刻,說:
“天規哪一條說,能擊敗宗師榜前列高手就屬于結丹境修士了?
“就算擊敗了結丹境修士,難道就是結丹境嗎?
“兩個凡人鬥毆,一個體重一百斤,一個體重兩百斤,前者殺死了後者,難道就能證明前者的體重大于兩百斤?
“這是偷換概念!
“天條明文規定——‘結丹成功之人,視爲超脫凡俗’。
“又因修行之道,除了金丹正途,另有三百六十旁門,皆有正果。
“故而天條還對其中較爲特異的結丹情況一一做了诠釋,可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唐玄慈身爲人類,體内沒有一絲真氣與法力,空有一身死肌肉,依照天規就屬于凡人,毫無争議可言。
“所以,剛才永甯坊中不過就是發生了一起凡人間的厮鬥,沒必要小題大做。
“你不用做任何特殊彙報,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便是。”
啊這?
天條專家,邏輯鬼才?
日遊神都聽愣了,雖然挑不出任何毛病,卻還是一臉猶豫道:
“佐神大人,現在長安形勢緊張,連雷部天神都下來調查了,我就是擔心萬一~”
“擔心什麽?”中年人打斷道:“若城隍老爺責問,我自會與他分辨,到時關于唐玄慈出手的表現,你平淡的說說便是。”
日遊神道:
“是,小神遵命。”
想了想,又道:
“還有一事,那唐玄慈殺六姓嫡子前,還說了大逆不道之言。随後又有異動,怕是以他那暴脾氣,真會幹出對太子不利之事。”
中年人不以爲然道:
“無妨,憑他一人之力,加上三玄裏那些凡人和槍,翻不起什麽大亂。
“何況,大唐之主現在還輪不到太子來當。”
日遊神聞言,有些不明所以,但不敢多問。
……
太極宮。
房玄齡、尉遲恭、魏征、秦瓊等排名不分先後的文武重臣,俱保着東宮太子、皇後妃嫔及其他國戚,在甘露殿裏舉哀。
太上皇李淵今日也來了,先到靈柩前看了一眼逆子,後被攙扶到旁邊坐下,全程面無表情,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李承乾就跪在他膝旁,看起來很孝。
祖孫二人,一個體重~
一個老态龍鍾,渾濁雙目中滿是對過去的感慨。
一個年輕氣盛,婆娑淚眼藏不住對未來的向往。
反差強烈。
忽聞殿外傳來悲憤的呼喊,原來是六姓世家之人組團跑來喊冤了,情緒非常激動,好像天要塌了似的。
對于唐玄慈砍死自家嫡系子孫的事,他們驚怒無比;對于唐玄慈展現出來的武功,他們更是感到恐懼!
等太子和重臣來到殿外查看,他們連場合都不顧了,立刻痛斥唐玄慈倒反天罡、喪心病狂的暴行。
挨過大逼兜的少傅白吉占據C位,唾沫橫飛,瘋狂輸出,說唐玄慈:
一在永甯坊的工廠裏包藏禍心,圖謀不軌!
二因事迹敗露,殺心驟起,屠戮朝廷官吏,恐吓城中衛兵,簡直是無法無天!
三來他武功奇高,又在城中豢養了數百名暴匪,還私藏火槍重器~
如此狂徒,不立即搜捕捉拿,必将威脅江山社稷之安穩!
啊這?
衆臣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對于禦弟單挑王仙汁等八大高手居然赢了,更是難以置信。
即将登上至尊之位的太子爺,無疑是當下神經最敏感的人。
聽見禦叔竟恐怖如斯、瘋批如此,再想到自己也與這事脫不了幹系,恐怕臉皮已經撕破,他不禁覺得本來穩了的皇位,又産生了一絲動搖。
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
“他現在何處?!”太子怒聲問道。
隻見在永甯坊吃癟的左金吾衛将軍上來禀告,說他之前礙于“先皇禦弟”的身份,又懾于仁王的蓋世武功,隻得退出了廠區。
現在仁王已不知去向,三玄裏之中的匪幫成員也在城中四散隐匿了,恐怕是早已“有備無患”。
“亂臣賊子!這個亂臣賊子是想謀反啊!”
太子氣急敗壞,立刻與衆臣商議,要辦了自己的禦叔。
在六大門閥的極力主張,與其他衆臣的默默支持下,中書、尚書兩省很快統一诏令,調動南衙十二衛軍士,全城搜索唐玄慈問罪。
還從禁軍中調了絕頂高手,相助金吾衛。
另外,太子在少傅白吉的煽動下,還要立刻削免禦叔的爵位,把他貶爲庶民,以方便進行捉拿。
但房玄齡和魏征都覺得這個提議不太行。
隻因三省六部沒有權力削爵,李世民都還沒入土,太子也沒登基,就想把先皇親封的禦弟貶爲庶民,實在有點越俎代庖,法禮不容。
太子覺得他們兩個老壁燈很不懂事,但又不敢頂撞,急中生智,突然就想到了正在内殿坐着的李淵。
别看李世民在的時候,李淵這些年除了吃嫖玩樂,沒有半點實權。
但他名義上可是太上皇,唐高祖,開國之帝,削免一個“禦子”的爵位,簡直不要太河狸。
于是,李承乾急不可耐就返回内殿,悄悄跑到爺爺身旁,把事情說了。
李淵聞言,空洞的雙眼中多了一抹異色,半白的眉毛也皺了起來。
最後,他看了眼俏立寝殿門外、用白紗遮面的愛女,歎息一聲,還是答應了。
太子大喜,立刻說服群臣,起草敕旨,拿給太上皇簽字,加蓋了玺印。
唐玄慈不除,他實難心安。
先不說詩仙那多智而近妖的才華,單論武聖今日展現出的戰鬥力,要是強闖魏王府,帶走李泰,那他當了皇帝都睡不着覺。
現在唐玄慈已成庶民,對付起來就再無顧慮了!
拿着完成的敕旨,太子心中稍安,回到外殿就欲當衆宣布。
然而,就在此時~
衆人忽聞寝殿那頭響起一陣尖叫,随即便有太監屁滾尿流地跑出來,喊着:
“不好了,陛下……先皇好像未得安息,靈柩發生異動,裏面……還有陰魂之聲!”
啊這?
太子等人聞言,無不心慌。
畢竟這個世界真有鬼,而且李世民嗝屁那天發生的事情也實在過于詭異。
“走,去看看!”
尉遲敬德眉頭一皺,立刻招呼着秦瓊與魏征走了進去。
太子猶豫了一下,也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隻見寝殿之中已亂做一團,皇後妃嫔宮娥侍女都縮在牆邊,看着不斷發出異響的靈柩,心驚膽顫。
唯有遮面的李娴與持刀的高惠通站在靈柩邊,皺眉聽着動靜。
“我怎麽聽着,像是聖上在喊話?”李娴皺眉說道。
“讓開~”
高惠通似乎聽清了什麽,推開李娴,單手把住厚重的金絲楠木蓋,直接掀開了。
接下來的一幕,讓全場皆驚,目瞪狗呆,懷疑人生……
唯有一名曾經随殷開山前往江州擒賊的禁軍侍衛勉強還能繃住。
隻因,他有幸目睹過陳光蕊複活的全過程,已有免疫力。
沒有錯,已經駕崩好幾天的先皇,又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