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一群嗜血的螞蟻,被腐肉所吸引。
仙差們面無表情,看着坑中的殘骸。
“閃開,褚老爺來了!”
随着一聲呵斥,圍着土坑的幾名仙差連忙避讓到一旁,彎腰行禮。
一位身穿錦袍的土地仙官走了過來。
他往坑中瞧了瞧,眼皮一跳,轉頭對随行而來的一個帷帽男投去詢問的目光。
“就是他們!”
帷帽男用傳音之法低聲說道,語氣十分凝重:
“這兩具殘骸就是跟随唐玄慈的兩名弟子,到底是怎麽搞的?”
土地爺沒答話,皺眉對屬下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屍體查過了嗎?”
一名仙捕回道:
“已經派人通告靳仙尉,他吩咐說不要破壞痕迹。
“我粗略察看了一下,這兩人應該是被妖修徒手擊殺。
“屍骨上還有分食啃噬的痕迹,八成一些……鮮嫩的部位,是被妖修吃了。”
土地爺道:
“還有什麽其他發現?與他們同行者的蹤迹嗎?”
“這邊暫時沒有别的發現了,有幾隊負責搜查妖洞的陽差好像出了狀況,但具體不清楚。”
“立刻把靳斬叫過來。”
“是。”
仙捕答應一聲,轉身便想奔上一面陡崖,但這時,幾道黑影卻“嗖”得從上方躍了下來。
爲首者身穿制式山川紋錦衣,腰懸大唐橫刀,面目比黑夜更黑,一看就是隻黑貓精。
土地爺見他來了,立刻問道:
“靳斬,出什麽狀況了?”
黑貓斜睨了旁邊的帷帽男一眼,叉手對土地先行一禮,不卑不亢道:
“午時,有三名仙捕帶着陽差分頭行動,負責搜查嶺中較小的妖穴。其中一隊人失蹤了,生死不明。”
啊這?
土地爺面色一變,又與帷帽男隔着黑紗對視了一眼,目光陰晴不定。
黑貓走到坑前,用神識裏裏外外掃描了一下苦兄苦弟的殘軀,又蹲下去,翻出行李包袱裏的東西查看。
土地爺沉吟片刻後,說道:
“這兩具屍體和失蹤的仙差,八成都和此次要協助西嶽府搜尋的逃犯有關。
“他們很可能還藏匿在嶺中,我們務必加大力度封鎖與搜索,不放過每一個可疑人員,争取就在雙叉嶺中把人拿住。
“另外,本官要強調一下。
“這幾名逃犯身上還有事沒交代,必須抓活的,押回去審問。所以一旦發現可疑蹤迹,要立即上報,切莫莽撞行動。”
周圍的大小仙吏聞言紛紛點頭答應,隻有黑貓露出怪笑,開口道:
“敢問褚大人,跑進雙叉嶺的真是那幾個逃犯嗎?
“這兩具屍體一看就是和尚,還有他們包袱裏的東西,有幾件明顯是長安宮中之物。
“那他們和逃犯有什麽關系呢?”
土地爺不爽道:“有什麽關系,不查怎麽知道?趕快把人搜出來,一切不就清楚了。”
正說話時,又有十幾人從兩個方向趕了過來。
“褚老爺,靳仙尉。我們已經按照失蹤那隊人的行動路線,挨門挨戶進行了排查。”
有人把一張雙叉嶺的輿圖展示出來,指着上面标記的位置,說道:
“他們一共負責十二個洞穴,按計劃是從東南山腳的‘肆号’,查到西峰南坡的‘壹拾陸号’。
“現在已經确認,從捌号‘卧虎藏龍洞’開始,就沒有妖修見過他們上門了。
“而前面的‘愛巢’、‘雅韻居’、‘梨苑’、‘流星花苑’都有人在家,說是今日确有仙差上門搜查。”
衆人聞言,頓時都把目光鎖定在了卧虎藏龍洞上。
土地爺叒跟帷帽男交換了一下眼神,語帶三分迷惑、三分郁悶、四分若有所思,問道:
“這洞裏住的什麽人?現在何處?”
“洞中住着兩個蛇妖,一個虎妖,現在也不知去向。”
“這三妖修爲如何?”
“據說在結丹境妖修裏處于中流,但它們近年來并未當衆與人厮殺過,難以斷定是否故意隐藏實力。
“對了,我們在洞中搜查了一遍,發現裏面不見金銀細軟和随身兵器,但竈台上卻還有新鮮的獸肉。”
土地爺無語了,幾乎已經腦補出一場妖怪發現自己攤上大事,殺人滅口、畏罪潛逃的戲碼。
心中暗罵卯大郎不靠譜,還有這幾隻潑妖怪真是膽大包天,暗暗發誓,如果逮着它們,一定要讓其神形俱滅!
黑貓若有所思,瞥見旁邊又來了兩個仙捕,立刻擡手一指他們,“說。”
“褚老爺,靳仙尉”,領頭一人上前行禮,說道:“剛才我們去妖王洞府盤查,發現一個情況。”
“山大王的小兒子卯二郎,上午帶着賬房先生、護衛等六人,依慣例在嶺中催收債款、“檢查消防”。
“但直到現在還沒回去,下落不明。”
啊這?
衆人臉上的表情更加怪異與迷惑了。
在土地爺和黑貓的追問下,他們很快故技重施,又通過“ABCD…”的路線查了卯二郎敲過哪幾家門。
結果發現,卯二郎走的路線雖然與失蹤的仙差不同,但結果卻驚人的相似~
竟然也是在“卧虎藏龍洞”這一環節出事的。
“好,這個洞果然是卧虎藏龍!”
黑貓下令道:
“就從這個洞開始查,往山頂洞府和‘愛巢’兩個方向延伸,把他們會走的不同路線全找出來,仔仔細細地搜。
“每一可疑之處,在排除安全隐患後,務必用神識探測清楚。”
之所以強調後半句,隻因神識離開經脈後,就會從“短程力”變爲“長程力”,與電磁力、萬有引力一樣,遵循平方反比定律。
三界修士雖然不懂科學,但也知道把神識放出體外探查敵情,無異于把眼珠飛到敵人面前去觀察。
除非你自信神識成平方倍削弱後仍不懼敵人攻擊,否則就是在玩火,面臨神識受創的風險。
待仙捕仙差們領命而去,黑貓又對土地爺說:
“既要封山,又要搜人,還要提防被那暴徒所害,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我認爲此事應該立刻通報域府,搬祁連山的天兵前來協助。”
此言一出,還沒等其他人做出反應,旁邊的帷帽男就輕咳一聲,直接走遠了。
土地爺立刻會意,打個官腔,說自己會找雙叉嶺的大王全力協助,駁回了黑貓的提議。
……
雅韻居内。
寅将軍身心俱疲的癱在客廳褥席上,隻感覺這大半天經曆的事情,比前半生的加起來還刺激。
而同樣受了傷的唐玄慈,此時又全副武裝,披上了剛充滿電的袈裟,對它說道:
“我出去殺人了,還有最後一個。
“你就在家老實待着,再有條子來,按我教的話說就行。
“就算被帶走也别慌,記住‘坦白從寬’、‘囚徒困境’、‘紅臉白臉’這十八種審訊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