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嬌叱,把三隻妖怪吓了一大跳,那頭狼精更是渾身一顫,從婦人身上翻了下去。
然而,尋聲一看,卻隻見到一個皮白肉嫩的蘑菇頭少女。
四妖先懵了一下,然後便打量起眼前的嬌俏臉蛋、鼓鼓山巒、凹凹溪谷……隻感覺與她相比,那農婦簡直是個歪瓜裂棗。
妖怪渴望化形,夢想成仙,大都崇仙媚人,其程度比玄慈母星某大學的學生更重。
這一點也體現在了_癖上。
所以,它們立刻對陳小可升起了濃厚的興趣。
“哪來冒出來的小娘子?是不是餓了,也想吃果子嗎?”
“桀桀桀,野果我們有的是,你若乖乖聽話,爺爺們或許還可以抓隻肥兔給你吃。”
“嘎嘎嘎嘎,我看她身上好像就藏着兩隻肥兔,不如拿出來讓我們瞅瞅?”
“嗷嗚——”
隻因陳小可看起就傻傻的,不用扮豬都感覺很好欺負,四妖交換一下眼神,當即四散開來,将她圍住,準備先試探一下深淺,再體驗一下深淺。
陳小可心中微驚,立刻結出施無畏印,叫道:
“你們幾個臭妖怪,快滾開,不然我打死你們!”
“她會佛門武功,難不成是那座庵裏的尼姑還俗了?”
四妖見她擺出這架勢,不由心生警覺,但……并不多。
很快,挪到陳小可右側的一隻妖怪率先發難,猛地朝她撲去!
“大威天龍!”
王牌教練長達一個月的指點終于有了成效,陳小可隻在0.12秒的瞬間就喊出了這霸氣絕倫的四字。
随即,一陣龍吟震動山野,如焰亦如浪的白芒狂湧而出,把那隻妖怪轟成了渣渣。
餘威不減,刮地三尺,頃刻把後面的刺槐、灌木和裸岩也盡數毀滅。
旁邊距離不遠的狼精也受到波及,内髒粉碎,毛皮焦糊,像死狗一樣摔在地上翹了尾巴。
剩下的牛妖和馬怪哪見過如此神威,都唬得肝膽俱裂。
眯眼看着極盛光明之中的身影,牛妖率先想起什麽,顫聲叫道:
“她她她……是去年福臨村裏那個女菩薩!”
“就是她一掌打死了金羽洞的小爺?快跑!”
馬怪也猛然驚醒,立刻架起妖風逃跑,連插在樹下的兵器都不要了。
“突!突!”
兩發子彈穿身而過,打得二妖摔砸在地,驚恐痛叫。
發現活菩薩身後又憑空現出三個男人,它們當即忍痛趴跪在地,顫聲求饒:
“女菩薩饒命啊!活佛饒命!”
陳小可哼了一聲,跑去婦人身旁,幫她拉上殘破肮髒的衣服,叫道:
“範大娘,你沒事吧?我是小可,我回來了!”
那婦人也受到氣浪波及,像身前那些果子一樣翻滾在地,現在聽見她喊自己,本來失神的雙眼一顫,怔怔看着她,嘶啞道:
“活菩薩?你來了,你回來救我們了?!”
“嗯!我回來救你們了,放心吧,我保證以後讓大家都能吃飽飯!”
“活菩薩!菩薩又顯靈了,我們終于有救了,嗚嗚嗚嗚……”
範大娘失聲痛哭,拜伏下去,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沖她磕頭,像個瘋子。
唐玄慈有點無語,心說好家夥,這傻瓜都混成菩薩了?
牛妖馬怪還在求饒,見陳小可認識那婦人,忙又狡辯道:
“菩薩,活佛,我們都是恪守天規的良妖,那女人……她是自願的,不是我們抓她來的。”
“是啊,我們每回都會從深山裏給她帶野果和肉來,要不然她隻能啃樹皮嚼野草,早就餓死了!”
“卧槽,那你們還挺心善?你們才是活佛啊!”豬日天道。
猴子也吐槽說:“你們兩個潑妖怪,從山裏弄幾個破果子就如此糟踐良人,這頭豬好歹還會給點錢呢。今日打死你們,一毫兒也不冤!”
豬日天一聽就不樂意了,罵道:“我去你的,那和這是一回事嗎?”
“怎麽不是一回事?”
“大師兄,二師兄那叫照顧生意,這兩個妖怪是趁人之危,還是有區别的。”
聽見塑料徒弟們又吵吵起來,唐玄慈也懶得管,皺眉看着那倆妖怪,心中卻是沒什麽殺意。
他覺得,畢竟阿州是自家地盤了,妖怪就是生産力,以後還指望它們進廠打工,成爲三界特色生産機器中的一顆螺絲釘。
如果但凡做了惡的妖怪都弄死,那還要搞生産嗎?
于是,他對二妖問道:
“知道弘法寺在哪嗎?”
“知道,知道!”
“就在山外的福臨村後邊。”
“行了,既然她不是被你們強行抓來的,今天就暫且饒你們小命,帶路。”
唐玄慈說着,瞥見陳小可完全不嫌惡心,竟然想背起範大娘,便又皺眉吩咐二妖過去馱人。
牛妖與馬怪如蒙大赦,當即顯出原形,一個化作鬃長角彎的黃牛,一個化作四蹄碩大的青馬,馱起範大娘,領着唐玄慈等人朝西北方下山。
不多時,一行人找到一座村莊,正是陳小可去年到過的福臨村。
早年這裏還是有着六百餘戶人口的莊子,然一眼望去,荒涼刺目。
四周田地盡皆龜裂枯黃,連一根狗尾巴草都生不出來;屋舍破舊傾頹,不少門戶早已洞開,窗棂歪斜,瓦片脫落。
大白天的,在道路上愣是沒見着幾個活人。
陳小可十分擔憂,對那範大娘問:
“怎麽會這樣?這裏的人都到哪去了?不會都已經餓死了吧?”
而範大娘已神志不清,答不上來。
死了就死了吧……唐玄慈心裏泛起嘀咕,但耳朵卻捕捉到一陣嘈雜的動靜從村莊北面傳來,那正是弘法寺所在之處。
于是他們把範大娘扔回家後,留下了幾箱猴子愛喝的可樂,和豬日天打包的龍涎香酥,就向那裏去了。
他們尚且不知,弘法寺裏在舉行一場法事。
大殿之内鍾鼓低鳴,香煙缭繞,誦念不絕。
超度的,正是去年臘月掩護陳小可前往太華山考試的方丈與幾位寺僧。
他們的火化舍利和骨灰,是近日才被别寺僧人送回來的。
佛門中有壞人,但也有狹義上的好人。
這方丈與一幹寺僧,雖身處窮山破廟,卻普度衆生、濟危扶困。
如今他們的死訊傳開,周遭幾個村的凡人無不痛心疾首,還能行動的人都拖着病弱之身前來哀悼。
再加上早已喪失住所擠在寺中度日的人,少說得有七八百,皆跪于殿前痛哭,場面凄怆動人。
然而,在附近的朝天峰金羽洞中,有一夥盤踞多年、經常騷擾村民的妖怪,也得知了方丈圓寂之訊。
它們以前就常常懾于佛門之威,被弘法寺僧衆破壞好事。
去年見佛門失勢,它們便越發放肆,卻不料又碰見一個将“大威天龍”使的出神入化的佛門女修,金羽大王的親骨肉就被她一招打死了。
金羽大王到處尋找這佛門女修無果,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所以今天一聽盯梢的手下說弘法寺方丈竟然死了,便親率群妖下山,準備新仇舊恨一起算!
“嘭!”
一聲巨響,法壇轟然翻倒,香灰飛散。
金羽大王嚣張至極,當着數百凡人的面都敢來佛門寺院撒野。
“哼哼,這老秃驢以前屢屢跟我們爲敵,沒想到也有今天!”
“快說,殺我孩兒那賤人躲哪裏去了?
“否則老子現在就拆了這老秃驢的靈壇,把他的骨灰倒進糞坑!”
圍觀的凡人見到這麽多妖怪,都吓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
而一衆弘法寺僧面露悲憤,爲首的監院僧立刻喝道:
“弘法寺雖小,卻乃佛門淨土,豈容你等妖孽在此放肆!衆弟子,護寺!”
“就憑你們?”金羽大王冷笑一聲,直接率領群妖撲了上去。
隻片刻,就有幾十号僧人倒地不起。
那監院僧也非金羽大王的對手,被它背後雙翼激射出的金羽洞穿身體,倒飛而出。
随即,金羽大王一指殿内,下令道:
“去,把那群秃驢的骨灰和舍利砸了!”
“不!”
監院僧目眦欲裂,強運真元想要阻攔,但還未起身,又被金羽大王掀起的勁風擊飛,身體重重撞在撐殿的大柱上。
隻聽砰的一聲,那根飽經風霜的木柱斷了,上方年久失修的殿檐垮塌了下來。
而那斷柱周圍,躲着幾個身形瘦小的孩童。
他們面黃肌瘦,骨瘦如柴,眼見上方重檐壓頂,直接癱在原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空間好似泛起了波紋,一道身影劃出弧線,從寺廟大門處沖了過來。
看似很慢,實則極快。
髣髴兮若時空之扭曲,飄搖兮若乾坤之挪移。
扶狂瀾于既倒,挽廟宇之将傾。
瞬間而至,高舉一雙藕臂,撐住了萬斤巨頂!
在一衆人妖驚愕的目光下,無數爛瓦唰唰滑落,濺起大片塵埃,而殿檐懸停在了幾個孩子頭頂。
也是剛剛踏入寺門的唐玄慈僅此一幕,不禁想起了兒時看過的一個電影畫面,心說好家夥,擱這模仿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