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果然是猴子變的。
見狐青婳發現了自己,它也沒繼續裝傻,顯化本相,屏聲說道:
“你這碧池,休要自戀。
“俺老孫當年在蟠桃園把王母的七個女兒統統定住,也不曾好奇她們的裙底風光,對你這女妖精當然沒興趣。
“我問你,那這根破繩和這把破扇子,使怎麽使的?”
說着,翻手拿出幌金繩和芭蕉扇。
狐青婳一愣,“這兩件寶貝的用法,難道你們沒詢問金兒銀兒?”
猴子偷感十足地說:
“那和尚倒是問了,但我和他打賭,說十日之内能自己破解出訣竅,結果後來卻把這事忘了……”
狐青婳無語凝噎,暗道這師徒二人還真有情趣啊。
飛快計較後,她把手中輕薄的布料别在了尾根左邊,又放低尾巴,使後方裙擺盡量垂落,然後便教了猴子法寶的訣竅。
少頃,猴子又變成小臭蟲鑽進了通風口。
而狐青婳看了一眼窗口,卻不敢再發信号了。
畢竟猴子神出鬼沒,保不齊剛才起了疑,此時就擱窗外貓着呢.
于是她定了定心神,打算還是先出去,待會另尋機會傳信。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就在她傳授猴子訣竅時,唐玄慈正在跟另一個猴分身密謀。
原來,抓了金角銀角後,唐玄慈完全沒有大意,讓猴子在壓龍山周圍布控了很多紅外感應器和針孔探頭,關注往來的人妖勢力。
當然,狐青婳也很謹慎,杏冥洞内部猴子無法滲透,根本不知道進去找她的人都談了些什麽。
但那天兕大王跟她幹了一架,動靜實在太大了,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于是,唐玄慈就像帽子蜀黍查法外狂徒周某某一樣,按時間段調查行動軌迹,很快就盯上了那個一入壓龍山就引發巨大動靜的可疑人妖。
但這人妖顯然有些道行,行事也非常謹慎,軌迹很快就完全斷了,隻能看出它是從西邊來的。
本來查到這裏,唐玄慈也就沒辦法了,隻想繼續盯着杏冥洞四周,等這可疑人妖再次出現。
可沒想到就在前天,沙頂天收到一個消息,竟是考上了烏雞國城隍的慧能發給陳小可的。
慧能說——
他聽聞平頂山金銀二魔被阿州城隍廟緝拿的消息,想知會一件事。
據他掌握的情報,金角、銀角可能是壓龍山九尾狐仙,與獨角兕大王的兒子。
這兕大王便是在通天河與車遲國境作亂的群魔之首。
隻因慧能受天庭與靈山之命,領烏雞國邊界軍府的天兵支援車遲國域,與兕大王交過手,知其神通廣大,背景複雜,極度危險。
現在得知兩個孩兒落網,它很可能會冒險前往阿州,設法搭救。
而且,慧能确實發現有此迹象。
所以希望陳隍神多加防範,若發覺兕大王,可立即傳訊,共同降魔。
然而,陳隍神日理萬機,現在每天都會親臨城隍廟和妖妖靈中心,聆聽衆生疾苦,效仿青天大老爺解決困難。
連凡間小女孩禱告說自己家裏的狗被偷了,她都要親自帶領日遊神行動,幫忙找回來。哪裏還有空管什麽兕大王?
還得是沙頂天,一聽這事便聯想到那個打西邊來的可疑人妖,立刻告知了唐玄慈。
唐玄慈馬上讓他用“城隍專線”——即城隍府邸之間傳訊的大型法陣——聯系慧能,仔細問了問。
随即他又聽說,兕大王一家四口的關系非常特殊,傳聞幾百年前,九尾狐是被這厮強行玷污,才誕下二子。
父母之間有仇恨。
金角、銀角也因爲某種原因,刻意隐瞞身份。
所以鮮有人知曉它們之間的真實關系,就連佛門的情報,也是通過各種端倪推測,并無實證。
而唐玄慈帶着這些信息量一尋思,頓時暗道這不是對上了嗎?
因爲“父母之間有仇怨”,所以見面後一言不合可能就幹起來了,又因爲還得設法救兒子,所以幹完架又沒有立刻分道揚镳。
有了這猜想,唐玄慈今天一看見狐青婳燒浪的本相,就更加确定了。
更加确定後,他自然有了心眼,猜測狐青婳勾引自己出廟,八成是沒安好心。
那時他把猴子拉出門偷偷做思想工作,表面是說服它當保安,其實是在說明情況,溝通戰術,準備将計就計,把金角銀角背後的勢力一網打盡。
要是那個可疑人妖真是兕大王,降住了它,必是巨功一件。
試想,天庭搞了大半年,都搞不定這個魔頭。
而他唐仙尉隻是略微出手,親自指揮部署,就直接将其拿下!
屆時金兜山群魔無首,被天兵掃平,那他不得記首功,立刻加官升仙嗎?
早在他們坐飛機進城之時,漠聖都周圍派出所的差捕,還有量山各堂口的高手,就已前來布控,利用科技手段,盯死了這片區域。
而在唐玄慈帶美人約會時,豬悟能、沙悟淨等真正的戰鬥人員,也悄悄趕來,圍在外圈待命。
剛才趁狐青婳不在,猴子便對唐玄慈說:
“可以确定了,外面隻跟來一個,八成就是那兕大王。
“這厮變做凡人樣貌,混在酒店東面的大樓工地裏,還以爲我們沒發現。
“嘿嘿,就它們兩個,也敢來對付俺老孫。
“不如我們現在就走,你找個地方藏起來,待我先收拾了它,再把那騷狐狸拿下!”
唐玄慈卻皺眉道:
“八成是它……那萬一不是呢?到時正主沒出現,直接打草驚蛇了。搞不清外面那妖怪是誰,我們肯定不能先動手。”
猴子已經很不耐煩了,說:
“那還要等到甚麽時候?
“它們定是見我在此,不敢出手。
“但如果我離你太遠,又怕動起手來,它們把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僧殺了!”
唐玄慈無語凝噎,心說老子魔鬼筋肉僧,手無縛雞之力?
但他也知道,跟這死猴子比,自己現在确實很垃。而且那獨角兕大王也絕非徒有兇名,能一招把他秒殺的概率不低。
于是他陷入了沉默,點上一支煙,思索起來。
想到那疑似兕大王的妖怪在酒店東側蹲點,他靈光一閃,想出一條連燒杯都沒有想到的詭計,當即起身走向套房裏面的一間卧室。
來到門口一看,隻見房間裏有一面高大上的落地窗,正好就朝着東邊。
他立刻招來猴子,指着那窗,教了它一番非常具體的操、做。
這時,隻聽洗手間内傳來水聲,接着狐青婳就開門走了出來。
唐玄慈與她調笑了幾句,随後便說這層樓有六種完全不同的裝修風格,拉着她的小手,直接帶她去參觀另一間套房了。
卻說那兕大王站在一棟大樓外邊的腳手架上——
變的五大三粗,皮糙肉厚,頭頂黃色安全帽,身着橘紅小馬甲,還帶着一副髒兮兮的白手套。
真與環境毫無違和感。
唯一的破綻,就是模仿其他工人幹活的手法不太專業。
它避開其他工友,一邊劃水,一邊偷瞄着對面那造型古怪的“客棧”。
酒店的落地窗,總是非常吸引目光,讓人想窺探裏面的秘密。
兕大王也不例外,尤其知道孩子他媽跟一個小白臉子就在裏面,它更想知道她在幹嗎?爲什麽還不發信号示意自己動手!
即使變成了凡人,它視力也遠超常人,是可以透過鏡面玻璃看清一點室内情形的。
樓下的房間都是毛胚,沒啥可看的,它的注意自然更多的集中在81層,非常好奇那些房間裏古怪至極的陳設。
突然!
它瞳孔猛得一擴,視線穿透一面落地玻璃,聚焦在内部一個不斷搖晃的光頭上。
雖然隻能看見較模糊的側臉,但那逆天的輪廓,還是讓它幾乎下了定論——
唐玄慈?
它又有些按耐不住,想直接沖上去了。
但,一來孩子她媽尚未示意動手,二來那顆光頭的運動規律着實詭異,讓它心生疑惑,所以忍住沒動,就皺眉看着。
不一會,那顆光頭突然伏了下去,落到了受樓闆阻擋區域。
兕大王以仰角看不見了,頓時有些煩惱。
但沒過幾秒。
又一顆腦袋從下升了上來,就在同一位置,開始以另一種規律晃蕩起來。
而這顆不是光頭。
長發如濃墨一邊,在空氣中潑開,不斷飄飛翻湧。
啊這?
兕大王瞳孔又猛得一擴,連心髒也抽搐一下!
盯着那同樣有些許模糊的側臉,它顯意識雖不願下定論,但潛意識卻立刻下了——
孩子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