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嘶風等人眼中，玉清元始道祖此時周身皎潔清潔，清光彌透虛無，諸般因果不落，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大千腥氣味。

這等同于，超脫了此界。

“爾等當靜心體悟、參證道德經中的玄妙，若有所成，自能驅體腥，清道靈，逃天機，抵達衆妙之門……

李青雲盤坐經堂上首，渾身玉清玄光瑩瑩，妙不可言。

這是他的玉清原始聖體，以真面目顯聖于三百弟子面前，諸弟子心中震撼自是不言而喻。

三百餘弟子中，絕大部分人都已證得鼻通果，自是知曉玉清教主口中說的“體腥味”爲何物。

拜入三清門下，日夜參悟道德經後，諸人都能覺察到，自身的“腥氣”變得越來越淡。

這便是“逃天機”的一種了。

母河中那些七果霸主，也不時會開壇講法，洩露一些“真實”隐秘。

有霸主級别的觀主曾提到并猜測，若是能徹底清除“腥臭”，或就可以增壽長壽，甚至逃天機。

但卻從未像今日玉清教主，這般說得直白，通透，且肯定。

李青雲見諸弟子面露釋然之色，便暗自點頭。

此時，他神念高懸于三清觀上空，看到賣香人石姑娘正停好那頭巨大的古老石龜，背着大大的缧香木箱，自來熟地朝觀門走來。

他微微一笑，講法道音就變得更清亮幾分。

“爾等當知，除體腥味之外，還有一味氣更爲關鍵，吾稱之爲源臭……”

這裏，他爲三清弟子着想，将詭臭味換了個說法，定性爲“源臭”。

也的确是源臭。

隻要是出生在中小千世界的生靈，都有這股子詭臭源臭。

在“源臭”二字，飄蕩在觀中時，背着大木箱子的石姑娘腳步忽地一停，站在道觀大門口，臉色明顯出現絲絲異樣。

“這位玉清教主，竟也知道有這股子詭臭……”她朝觀内張望，心裏莫名地期待與激動起來。

是那種如遇知音的激動。

每次與母河這些流浪道君見面，交談，她都是自閉嗅覺的。

因爲他們身上的腥臭味，連缧香難以壓住，實在腥臭熏天。

都是怪物啊……

若非賣香人的使命，就是盡可能“挽救”這些流浪道君，石姑娘是絕對不想與任何一個怪物接觸的。

她甯願躲在那最後的小小“庇護所”，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整個大千世界，最後一個真正的人類徹底消失。

“這位玉清教主看上去玄光清澈，沒有半點怪物之形之氣，似乎與我一般是真正的人類！隻是，他身上的清光還是很奇怪，感覺像是有毒，令我缧紋荒氣生出絲絲威脅感……”

石姑娘停在觀門前，見“道祖”在講法，三百“怪物”癡醉聆聽，便是沒有直接進去。

她心念轉動，不斷揣測着玉清元始教主的根源身份。

她很想認同，對方是一個真正的人類，但她“孤獨寂寞恐慌”已久，太想見到第二個同類了。

但玉清元始教主身上那層淡淡的玄光，卻又讓她忌憚，糾結。

“罷了，就當什麽都不知曉吧……”

石姑娘輕輕地歎息。

“好了，今日講法便到此爲止，爾等下去好好體悟。”李青雲看到賣香少女的微妙表情，便是停了講法。

他道音穿透而出，如響在石姑娘的耳畔，笑道：“賣香人，貧道觀你與吾或有緣，等會缧香賣完後，不妨來後殿，與吾一叙！”

“道祖有邀，敢不從命！”石姑娘心裏一咯噔，略爲猶豫後，終是躬身遙遙一禮，應下邀請。

若是這位“道祖”要害她，她拼命也無用。

且近距離接觸一下，看看他究竟是人還是天外異類生靈。

“石姑娘，今年的缧香怎麽又少了些！”

“石姑娘，我要買三枝香……”

“今年那各大墟眼道觀，沒有人爲難你吧？如有，定要告知我們三清觀，必會爲你讨個公道……”

衆多三清弟子，從經堂掠出，圍在石姑娘身邊，言笑晏晏，大方買香。

在嘶風道君等人眼裏，石姑娘已是等同于三清觀的指定制香人，幾次接觸下來，已經很熟絡了，談笑間便顯得随意。

石姑娘現在的缧香價格，說實話非常的實在，三清弟子很樂意買。

日夜參悟道德經，嘶風道君等人隻覺元神之軀越發通透凝練，十滴元神靈粹換一根缧香，對他們來說沒什麽負擔。

反而這缧香的神異，讓大家受益良多。

在衆人的談笑中，石姑娘依然顯得有些“生分”，頗爲拘謹地散去大半箱缧香。

剩下這寥寥幾十根，回去的路上，順便散賣了就是。

稍後，她調整好心态，略有些緊張地來到三清觀後殿。

一進門，她就看到上首坐着兩位“道祖”，正中是着黑衣的玉清元始教主，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似是頗爲和善。

旁邊那位着紫袍、面容一般無二但顯得冷漠的，她更是認識，是上清靈寶教主。

“賣香人石氏，見過兩位道祖。”

入門後，石姑娘向兩位教主分别盈盈一拜。

雖是拜禮，但隐隐顯現幾分不卑不亢，視彼此爲對等的意思。

有點意思！

李青雲微微一笑，開門見山：“石姑娘，你觀我形貌，察我氣機，可是與你一般無二？”

這是他的玉清元始聖體根身，孕化自玉清本質，自是不染一絲詭臭。

要想與戒備心極大的石姑娘交流，他可是特地從東荒域廟而來，以此身相見。

石姑娘聞言，頓時明了玉清教主的言下深意，她渾身一顫，氣息有些紊亂。

有種好人被怪物看透本質的慌亂感。

但她已無退路。

眼中便是亮起熠熠光輝，内中光芒似有缧紋蕩漾，在李青雲玉清根身上停留一回，似是細細察究。

片刻後，石姑娘鼓起膽氣，拘謹且保守地說道：“教主自是與其他道君老爺截然不同！不過，你我根源有别，且不似是一類人……”

“呵呵呵！”李青雲輕笑起來。

他有些欣慰，被這方大千可能是最後一個的真正人類，認可是人非怪，還是有些高興的。

隻要有這一層認同，那兩人就可以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