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渾渾噩噩地出宮，待回到府上片刻後，管家跌跌撞撞遣來禀報，他八皇子的府邸被禦林軍圍了，他這才恍然驚醒，一下子癱軟在椅子裏。
“父皇該不會，是懷疑我了？”
“他懷疑我？”
“我還什麽都沒幹，父皇居然就懷疑我？”
“我都還沒開始争！父皇憑什麽懷疑我！”
八皇子将屋裏物件砸了個稀爛，何坼趕來後，站在門外愣是聽了小半個時辰沒敢進去。
——
宮内，禦書房中靜得安然。
八皇子被遣送回府了，可十三皇子卻被留了下來。
皇帝自八皇子離開，思索片刻後，命人傳九皇子進宮。
好在九皇子下了早朝出宮後車駕還未走遠，趕在臨拐入九皇子府與長樂府分岔口之前讓人攔了下來。
禦書房内，等人這點功夫中，小十三很有眼力見兒地又是研墨又是倒茶，兩隻眼睛老老實實的盯着自己身前的一小片，龍桌上的奏折一點不亂看。
批寫奏折的間隙，皇帝無意間看了慕容靖幾眼，忽然問道：“小十三今年六歲，可對？”
慕容靖恍惚地擡起頭，對上父皇神色探究的那一刻，壓下心中異樣微微點頭。
其實他才五歲多，不到六歲的。
不滿六歲，連金銮殿都進不去的。
皇帝點了點頭，思索中，擱筆喃喃：“才六歲，十年後也未能及冠啊。”
這話慕容靖認真記了下來。
其中深意他略有猜測，可慕容靖不願深想，隻希望父皇的心思别打到他頭上。
不然他可真就沒幾日活頭了。
海祥公公輕步躬身進來，腰深深彎下，“啓禀皇上，九殿下到了，正在禦書房外頭候着呢。”
皇帝斂神，揮了揮手，“恩，讓他進來吧。”
慕容懷進了禦書房，行完禮低着頭往原地一站，安安靜靜的。
皇帝本意是先照常晾他一會兒。
結果這倒像是反過來，成慕容懷晾着他了。
琢磨一番後，皇帝直接将手中的奏折往邊上一擱，“老九，聽聞前段日子小十三特别喜歡出宮找你去玩？”
慕容懷先是擡眸掃了眼龍桌旁渾身僵硬的慕容靖，而後不疾不徐的開口：“他确實三番兩次去兒臣府上叨擾。”
一句叨擾，頓時噎得皇帝啞口無言。
慕容靖察覺父皇看向他，渾身繃得更緊了。
“朕倒是忘了問，小十三啊，你先前不是很粘你九皇兄的嗎？那你從宗人府逃出來，怎麽反而投靠的是你八皇兄呢？”
慕容靖緊張得攥有墨條的手都在顫抖，“父皇，兒臣，兒臣還是有些害怕九皇兄的。”
“哦？”皇帝饒有興緻地瞅着這倆人：“那你倒是說說，你怕他什麽啊？”
“兒臣覺得，九皇兄有點兇......”
“嫌他兇那你還隔三岔五往他那跑？”
慕容靖心中不免一陣茫然。
父皇問得他自己都疑惑了，那最初時，不是父皇讓他多往九皇兄身邊湊的嗎？
怎麽今天還一個勁兒反着質問他起來了？
想歸想，但絕對不敢這麽說。
正當慕容靖絞盡腦汁思索怎麽應答之時，禦書房中央的慕容懷嘲弄說道：“父皇，您也不看看短短半個多月他胖了多少？兒臣府上的廚子和廚娘都被他誇得要跟他走了。”
皇帝聞言将慕容靖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發現确實胖了不少，仰頭笑了幾聲。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讓小十三去你府上暫住幾日吧。”
慕容懷一聽，相當明顯地皺了皺眉，而後乖順應下。
“怎麽？老九，你看上去不大情願啊。”
慕容懷斂眸，“兒臣确實不太願帶孩子，小十三正是頑皮的年紀，兒臣......嫌煩。”
一旁的慕容靖聽完，當即低下頭抹起眼淚。
慕容懷看了他一眼，神色更不耐了。
皇帝仔細瞧了瞧，那不耐煩真是一點都不帶裝的。
“行了，讓小十三暫住九皇子府，這事兒就這麽定了。還有，近來京中不太平，朕撥給你府上一支禦林軍，用作你府邸護衛，一直到老十南下回京，你和小十三就都别亂走動了。”
慕容懷沉默一瞬，面露不解後跪地謝恩。
九皇子與十三皇子一前一後踏出禦書房門檻。
慕容懷走出幾步後掃了眼不遠處一個太監，忽然低聲朝身側的慕容靖說道：“試探着來抓我的手。”
慕容靖聽了，稍在腦中一琢磨就猜出應該是有人在看。
稍一醞釀，慕容靖就戲精上身。
先是故作跟不上慕容懷腳步一般，踉跄着往前跑了兩步，然後扭頭盯着慕容懷垂于身側的手，擡頭偷偷看了眼慕容懷的臉色。
最後才試探性地伸出手，往慕容懷身側伸去，猶豫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牽上一根手指。
仰頭見慕容懷沒有不高興，也沒有将他甩開，慕容靖這才側着臉露出笑意，一整隻手都握了上去。
這麽一小段表演，正好在邁出乾清宮之前呈現完。
拐過拐角将身後所有視線斷開後，慕容懷輕笑道：“演技精湛，還行。”
慕容靖抿嘴壓了壓笑意，跟着九皇兄一路走出宮。
重回禦書房的皇帝在旁榻緩緩坐下，海祥公公遞來一杯清茶，皇帝嘗了兩口就放在一邊了。
“朕看着，老九也不像是當真讨厭小十三的樣兒。”
海祥眼珠子轉了轉，笑着附和了一聲：“奴才聽聞，九殿下自幼離宮早，跟其他幾位殿下不怎麽能玩兒到一塊兒去，興許是從小就沒學會怎麽跟旁人相處。”
皇帝閉目養神中，點了點頭：“确實，當年他才，才幾歲啊，就跟太後請了出宮立府的賞賜，這孩子打小就獨來獨往的，性子陰郁得很。”
海祥又笑了幾聲，這回沒再附和。
皇帝将那杯清茶又端起來嘗了兩口，半響重重撂在茶幾上。
“還是換成藥茶吧，這清茶怎麽喝都覺得心裏悶得慌。”
“那奴才這就着人去換。”
——
出宮路上，慕容懷掀開車簾看了眼馬車後不遠處跟上來的幾列禦林軍，遠遠看去烏泱泱一大片，遠遠超過了府邸護衛的必要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