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從村裏回鎮上，發現院子裏多了一個拘謹的年輕婦人。
“暖暖，你回來了，快來，大伯母給你說點事兒。”許氏轉身對年輕婦人道：“你先等一等。”
“好。”
婦人紅着臉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許氏和春暖進了朱玲玲的屋子。
“奶娘？趙太太送來的？”
春暖不知道她不在家的這兩個時辰，家裏來了客人，客人後來又給送來了奶娘。
“暖暖，你看這事兒怎麽辦？”
收下吧，肖家負擔不起一個奶娘的開支。雖然趙太太說這奶娘開支由她來支付，可肖家人絕不可能占這種便宜；不收吧，有點駁趙太太的面子不說，大孫子也沒奶吃。
慣會處事的許氏都覺得進退兩難，隻能求助于侄女。
“長嫂……”
“我現在還沒有奶水的感覺。”
擠都擠不出來那種，爲了喂兒子的奶，她不停的喝湯，一個時辰灌一碗，除了小解外，奶水就是不流一滴。
“我給你把個脈。”把完脈後，春暖将朱玲玲的手送進了被子裏蓋上：“大伯母，長嫂，我給那個奶娘把個脈，如果她身體強壯，家世清白就留下。”
“暖暖，我是……會一直沒有了嗎？”朱玲玲很羞愧，她是怎麽當娘的啊，怎麽就沒有奶水呢？這不平白給家裏增加負擔了嗎？
“長嫂，奶水你會有，但是，你的身體不宜操勞。”春暖道：“能有奶娘照顧孩子你才能休息好。”
“我真沒用。”
“長嫂，不可這麽說，你是我們家的大功臣。”春暖道：“好好養身體，不能留下病根，要不然追悔莫及。”
事有輕重緩解，肖家确實缺錢，但是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得來的。
長嫂的身子虧空得厲害，如果再喂上孩子一年半載的奶水，後果還真不好說。
春暖出得門來，那婦人擡起頭看着她，眼裏帶着期盼。
“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少歲？幾個孩子？家裏都有些什麽人？”
“回小姐，我叫吳二妹，夫家姓曹。”吳二妹連忙道：“我今年十九歲，有兩個孩子，大女兒今年三歲，小女兒……”
說到這兒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
春暖也沒說話，等她自己把情緒穩定下來再說。
“小女兒出生第二天就被婆婆送人了，我也不知道小女兒在哪兒去了是不是還活着的。”吳二妹抹了一把眼淚哽咽道：“家裏有公婆，有大哥大嫂，還有小叔小姑和我男人女兒，還有兩個侄兒。”
“你滿月沒有？”
吳二妹搖了搖頭，小聲道。
“這是生了二女兒第七天。”
一個才生産第七天的女人孩子早就不見了蹤影，還要來給别人做奶娘，真的，日子比自己家苦的還有很多。
“你是自願來做奶娘還是？”
“我自願來做的，我想做奶娘能有個收入，他們也答應了，隻要我能掙錢養孩子，就不會把大丫送人。”
春暖……想罵人怎麽辦！
這一家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早聽說過重男輕女，有些人家會把出生的女嬰弄死或直接扔了，果然啊，她第一次見到了人性的惡！
“小姐，我能奶孩子，我還能做家務活，洗衣做飯這些我都會，小姐，留下我吧，我一定會好好幹活的，好好照顧小少爺的。”
吳二妹迫切的想要得到這份差事，眼裏流露出急切。
“當奶娘多少月銀你知道嗎？”
“知道，趙太太說了，給我一個月一兩月銀，做得好過節還有賞。”
一兩月銀一個月，這要是在京城簡直就是太便宜了。但對現在的肖家來說那是沉重的負擔，不過，咬咬牙，也是能用的。
“我給你把個脈。”
吳二妹連忙将手伸了過去。
春暖一聲歎息：果然什麽人什麽命啊，她雖然才生産了七天，但是，身體比長嫂好了數倍。
“你方便擠一點奶水出來我看看嗎？”
“方便，方便。”
吳二妹撈起衣服就要擠。
“等一下。”春暖吓了一大跳：“先洗手，再去屋裏擠。”
“噢，好。”
吳二妹有點尴尬，是啊，她忘記了，這不是普通的農家，人家以前是京城的官家，得講究！
吳二妹洗了手在屋子裏擠了大半碗奶水端出來。
春暖接過碗看了看，聞了聞。
“如何？”
許氏是羨慕極了，看看，這奶水白生生的，人家要就有，自家大孫子出生這麽久了都沒能喝上一口。
“可以。”春暖看過聞了聞，吳二妹的奶水壯孩子，身子骨也健壯，當奶娘再适合不過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留下來了？”
吳二妹喜出望外。
“你和我一起去見見趙太太吧，将這事兒說一下。”
她要和趙太太交接一下，人要留下月銀之類的自然是肖家給，不能麻煩趙家。
趙太太見到了傳說中的肖姑娘，第一感覺就是：老三配不上她！
難怪整天肖姑娘挂嘴上，要換作是自己也要挂嘴上，不，是挂心上！
這容貌，這氣度，這禮節……哎呀呀，哪哪哪都好啊！
這要是自己的幺兒媳婦，睡着了都能笑醒了！
“太太，太太……”鍾嬷嬷輕聲提醒：“肖姑娘在感謝你呢。”
看把太太迷得一個勁兒的傻笑，都不回答人家姑娘的話。
“啊，噢，肖姑娘，快請坐，快請坐。”
趙太太回過神來嘴都咧到了耳根子：“謝什麽謝，我去看了你家哥兒，這麽乖自然得喝奶，正好，吳二妹是我家遠房表姐的女兒，知根知底的，就是……我就是覺得她合适，所以就送去肖家了，你們不要怪我自主作主才好。”
主要是和許氏聊得很愉快，還約好了以後一起喝茶聊天，好姐妹自然是要幫着分擔。
“吳嫂子是個不錯的人。”春暖贊道：“隻是不知道趙太太和曹家這邊怎麽說的？”
明明是吳家的姑娘嫁到曹家後卻隻能由曹家做主了，春暖從吳二妹的言談中感覺她男人是個護不住妻女的軟蛋，曹家人品不行，她怕惹上麻煩。
“曹家這邊隻要能給銀子就高興。”
雖說是遠房親戚，實則是早就出了五服遠得不能再遠的親戚了，吳二妹的親娘看女兒這般慘才厚着臉皮求助到趙太太面前，想的是等女兒出了月子在趙家謀個差事，趙太太看肖家哥兒沒奶水吃，一下就想到了她可以去做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