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衣和壽材?”
陳大爺聽了下意識的皺眉:“老婆子這個壽材是我們自己的柏木料做的,是滾筒木做的,做得很結實,在外面買肯定是買到這麽好的。”
這是不願意借用了。
春暖從沒有開口向人借東西的先例,羅大嬸帶她來說明意時是直接就點名了是借,倒搞得她有些不好意思改口。
“陳大爺,這個壽材在外面買需要多少錢,還有老衣一起,我出雙倍的錢買下來給老太太用,可行?”
春暖還沒說話,身後的趙明華直接就開口用銀子來砸了。
羅大嬸話裏的意思他聽明白了,既然用錢能解決的問題還欠什麽人情。
他别的可能都缺,現在唯有不缺銀子。
女子茶園的生意一直很紅火,昌州那些夫人太太小姐宴閨中姐妹都選擇到這兒了。
用春暖的話說:女子的錢好賺!
女子茶園賺的銀子比他十二歲就開始開茶樓加起來賺的還多。
“這……”
陳大爺心動了,雙倍的價格,還有什麽可考慮的,可是,他又怕村裏人戳他的脊梁骨,說他見錢眼開,趁火打劫。
事實上,這些人就是沒有機會賺這種錢,所以會嫉妒羨慕指責,以顯得他們有情有義得很。
“陳大爺,就當是給我們肖家應個急,我們肖家記您這份情。”
春暖聽趙明華出雙倍的價格要買下時,腦子裏就想起了他要出雙倍的價格和自己談合作的事兒,這人,腦子一熱就是雙倍的付出,真懷疑是不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怪習慣。
不過,這個價格一出來陳家應該不會拒絕,這一招簡單粗暴卻很好使。
于是她再出言說上幾句。
“哎,春暖啊,這要是換成别人家,我肯定是不樂意的。”陳大爺開始下台階了:“但是你們曾祖父和我們陳家還是幹親呢,當年我爺爺就是你曾祖父的幹哥哥,他去京城之前還在我們家吃過飯……”
春暖靜靜的聽着,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其實,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誰會記得。
就算真有這事兒,一輩親二輩表三輩四輩認不到,已經隔了好幾代人了誰管你是誰?
再說了,當初一家子被肖氏大族除族,走投無路之下沒有誰來認他們是親戚。
真正是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這會兒他們說是親戚了。
你說是親戚就親戚吧,隻要能解決問題。
陳大爺話裏話外,都是當年曾祖父有多難,連上京的盤纏都不夠,陳家還湊了的。
“是,多謝你們的幫忙。”
這些年代久遠的事兒還扯出來說,越發顯得蒼白無力。
他這麽說無非就是說肖家欠他的人情。
要不是考慮到祖母不能一直停放在地上,她真想轉頭就走去鎮上買。
也不對,羅大嬸說鎮上的棺木需要預訂,沒有現成的賣的。
所以,這口氣她得忍,得受着這份窩囊氣,甚至還要附和着說肖家是欠陳家的。
事實上,春暖很清楚曾祖父的爲人。
雖然自己出生時曾祖父已經西去多年,但是書房裏曾祖父的手劄和行醫随筆還有家書均保存了下來,抄家的時候被官兵扔得随地都是,他們在前面扔,春暖就在後面撿,一張張的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來。
這些在外人眼裏就是廢紙,但是在春暖心目中遠勝于金銀珠寶,因爲那是她從小到大不知道翻了多次的珍貴的文獻資料。
如果陳家真的幫助過肖家,曾祖父又怎麽會不記得他們的恩情,怎麽會沒有口言片語呢?
曾祖父對肖氏大族都這麽大方,對幫助過他的陳家沒有一點點表示嗎?
要麽是曾祖父薄情寡義,要麽是陳家貪得無厭,你猜春暖會更相信誰一點?
不過,這一次,春暖認慫。
陳大爺怎麽說,春暖都認了。
畢竟,這次才是真正有求于他。
“陳大爺,這是十兩銀子,你看我可以喊人來擡壽材和老衣了嗎?家裏老太太還等着用呢?”
趙明華做事沖動,不是蠢,是真看不了陳大爺在這兒賣乖裝好人。
最最關鍵的是,拉着春暖說這麽多幹什麽?
就算是叙舊這也不是時候。
他的未婚妻不需要這麽委屈。
“可以可以。”
看到十兩銀子,陳大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可是十兩銀子啊,都能買好幾口上好的壽材了,啊呸,不對不對,買這麽多壽材幹什麽呢,是能買上好幾畝的地了。
果然啊,見棺發财,他陳家今兒個是真的憑着棺材發财了。
這樣還不賣就是傻子了。
“一事不煩二主,我讓家裏的幾個小子幫你們擡過去,現在就可以擡走。”
擡走擡走,趕緊的擡走,真怕晚了他反悔了。
陳大爺連忙大兒子,将壽材轉賣的事說了。
“爹,那是我們給娘做的壽材啊,怎麽能……”
“哎呀,你這小子,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看不明白呢,這要是換作别人家,我是怎麽也不會同意的。但是,那是肖家,你曾祖父和春暖的曾祖父是幹兄弟,關系好着呢……”
春暖聽了就真的覺得很無語,又在這裏刷一波幫了肖家大忙的存在感。
都有點聽不下去了,轉頭看向羅大嬸。
羅大嬸早就被趙明華的大手筆震驚了,那一時刻甚至在想:這才叫真正的出得起錢啊!
“來來來,老衣給我,我給老太太抱回去,你們擡着壽材趕緊的來,我和春暖先走,讓家裏人騰地方。”
羅大嬸拉着春暖就走,走出陳家的門一聲歎息。
“春暖啊,以後你進了趙家的門一定要好好的将趙三少爺管好,特别是錢财上面,你得經心點,你看看他,對銀子沒個概念,一出手就是十兩銀子,在鎮上張木匠那裏能訂十個柏木棺材了……”
“啊呸,我的嘴瓢了,百無禁忌,童言無忌。”羅大嬸朝着地面連吐三口口水:“我說的話都當是放屁,都不是真的……”
若要是在平時,春暖一準兒笑出聲,但這會兒,她沒心情笑,倒不是因爲趙明華的大手筆,是在考慮祖母的後事還有一些什麽要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