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熱天你穿這麽多幹啥？”三妹拉着娘往屋裏走。

娘指着袋子問：“你又買啥了？”

“吃的！鎮上買的！我爹呢？”三妹沒有看到爹。

“去後山摘豆角子了，招娣說想吃豆角子，咱們家今年沒種，這不是大中午的他去偷人家的了。

“哦！”三妹把東西擡進屋，看娘站那遲遲不動，扶着牆表情閃過一絲痛苦。

“走啊，你咋的啦！”三妹詫異。

“哎呀，等我緩緩，有時候一下子就一點勁都沒有了！”娘後脖子出着虛汗，渾身無力。

“啧，這大病初愈就是身體沒有力氣，要慢慢養着，我一會兒給你多買點奶粉。上次留的奶粉你都喝完了吧？”

三妹問的不經意，娘聽的惶恐：“喝完了，都喝完了！”

她可不敢告訴小閨女奶粉都被惠春拿走了，不然又要打上門，到時候受罪的還是自己。

三妹進家脫了鞋換上娘的厚鞋子：“哎，這都幾月份了你咋還穿着棉褲呢！悟出虱子呀！”

三妹把娘身上的髒衣服扒下來，找了櫃子裏也沒有幹淨的了，她隻能給娘圍上被子。

院裏髒衣服堆成山，她一扁擔一扁擔的挑水洗衣服，晾衣繩上挂滿了随風飄着，窗台上擺着舊鞋子淌着水。

娘坐在炕頭上像個孩子拿着火腿腸吃。

三妹洗累了扭頭看去，屋裏小老太太正貪吃的低着頭。

三妹心裏開心，又不禁懊惱自己手上沒有錢不能帶娘走，留下她在這裏受苦。

之前娘總歸是能自理的，如今一病徹底不能照顧自己了。

三妹洗着洗着，突然想起還沒有做飯。

她又忙不疊的開始燒雞肉。

菜園子裏是爹種的卷心菜已經長的老大了，三妹擰下一顆，拔了蘿蔔，蔥，香菜。

“哎呀，小老頭這菜園子裏啥都有啊！”三妹拔出蘿蔔帶出泥，蚯蚓害羞的躲起來。

燒火做飯一氣呵成。

煙囪冒着青煙，菜味飄香。

井台邊，招娣和楊飛來了。

幾個靠牆閑聊的老頭子對招娣說：“你小姑回來了，可能幹了！挑了很多水！”

“四爺爺，趕緊回去吃飯吧！一會兒曬中暑了！”招娣憨笑着往付英娘家走。

付英爹扛着兜子走到後山上，看到自己家的煙囪冒着煙，他很詫異，除了自己平時晚上燒把火讓炕熱乎點，幾乎不見燒火，今天是咋拉。

他怕失了火大步往回走，不遠處就看到三妹在院子裏倒騰呢。

“呀，小閨女回來了！”付英爹心頭歡呼雀躍，隻要三妹回來準能吃香喝辣。

付英爹哼着小曲，腿也不疼了，心情也好了。

他順坡下來看到招娣和楊飛。

“爺爺！”招娣停了腳：“我小姑回來了！”

“我看到了！”付英爹扛着豆角：“爺給你摘豆角去了!”

招娣聽了有些緊張，她放低聲音：“誰家地裏的？”

“拐子家的！”付英爹也放低聲音。

“快别說了，讓人聽了還了得？”楊飛呵斥爺孫兩個。

三個人一起進了院子。

看到院子裏小河流淌，衣服上掉下的水沖出小泥坑，一條條的彙成小河往外流。

隔壁鄰居家的小狗過來伸伸頭舔着水，樹蔭下的雞也跑過來湊熱鬧。

“爹！”三妹站在屋裏，煙熏氣打的喊着。

“多會到來的？”爹放下豆角拍了拍身上的土。

“楊飛送我回來的！”三妹放了抹布，拿起臉盆打水給爹清洗。

“小姑！你做啥好吃的了！真香！”招娣準備去掀鍋蓋。

“雞肉，魚肉，都有，你這鼻子屬狗的，不早來不晚來，我剛剛做好就來了！你是不知道那會我又洗衣服又做飯的快冒煙了！”三妹點了一根煙給爹自己也點了一根。

“我不知道你來！”招娣起身去摘豆角。

三妹坐在門邊：“我快歇歇老腰都要累斷了！”

屋裏，付英娘尴尬，她這沒衣服穿，孫女婿都來了太丢面子。

“小閨女，娘這衣服呢？”

“哦，我把你給忘了！”三妹叼着煙，腳底疼的厲害，她瘸着腿進屋給娘找了爹的衣服勉強穿着。

付英娘穿好心情放松，她趴在那瘦骨嶙峋，三妹看的心疼。

“一會兒多吃點，趕緊把肉補起來，有了肉人就有勁，病好的快！”三妹對娘說。

娘點點頭。

“吃飯吧！”三妹放了桌子，招娣進來跟着拿碗筷。

一大盤魚和雞肉端上來，菜葉冒着香氣，招娣和楊飛口水直流。

“有酒沒有？”爹伸手問三妹。

“必須有！”三妹掏出一瓶二鍋頭用牙齒開了給爹倒上。

“滋溜！”一口，爹翻着白眼瞪着脖子，龇牙咧嘴。

“先吃點菜，你咋幹喝呢！”三妹責怪。

“香這口，喝點純的！”爹拿起筷子夾菜。

招娣夫妻兩個狼吞虎咽，大快朵頤。

三妹坐在邊上給娘夾菜，伸手喂着。

爹看不過：“自己動手吃，閨女忙一天了還得喂你，小孩子呀！”

付英娘紅了臉：“我不用她不聽非要喂！”

三妹執意要喂：“娘都瘦成這樣了，多照顧一點算一點！”

三妹說給自己聽也說給他們聽，可惜在場的沒有人聽進去，都想着多吃點肉解饞。

三妹做飯累的精疲力盡沒有食欲。

不多時，風卷雲殘，隻剩下一堆碎骨頭。

楊飛打着飽嗝：“小姑，我回去喂牛！”

招娣冷哼：“喂牛？不是剛喂過嗎？咋啦吃飽就要走了？”

“啧。。。”楊飛被拆穿面紅耳赤。

“去吧，留着也沒啥用！”三妹發話。

楊飛走了，招娣留下跟着收拾。

娘問三妹：“你大姐到底得了啥病了？你們也不告訴我，是不是很嚴重？”

她日夜擔心大女兒付英是不是有個三長兩短家裏人瞞着呢，不然以她的性格半年了不回來一次不正常。

“人家沒病，隻是要打工要賺錢給孩子們上學呢，哪有時間天天回來！”招娣開口。

“嗯！大姐沒事，小娟子馬上要考大學了，她壓力大，小昭還上着技術學校，不少錢呢！”三妹收拾完把骨頭扔到院子裏，那隻小黑狗巴巴蹲了很久了。

“那就好，沒事就好，也是咱們娘家窮幫襯不了她啥！”付英娘内疚。

“那你不多賺點！”招娣打趣。

“哎，奶奶老了，你們這一代好好努力吧！”付英娘捂着肚子。

“咋啦？不舒服嗎？是不是肉吃多了消化不好？”三妹急了。